不是親生的,但我想叫她一聲媽_第5章 護士一聽
」
護士一聽,眼圈也紅了:「我見過太多這種媽媽了。」
「生的時候沒名沒份,走的時候還怕打擾你們。」
我笑了笑:「她不是怕打擾我,是怕我疼。」
「她從來不怕死,她怕我哭。」
後來我抱著她說:
「媽,你別怕。」
「我在。」
「你不是一個人活過來的。」
「你是和我一起,把這日子一點一點熬成光的。」
這一夜,她睡得特別沉。
我摸著她的手,輕輕說:
「你要是願意,你就多陪我一年。」
「我們別說那些離不開的狠話了。」
「你要是實在累了,那也行。」
「我答應你,下輩子再讓你當我媽。」
「你別再一個人扛命,我陪你走。」
6
我媽住院期間,陸家人並沒有放棄。
顧雅茹每隔兩三天就會打電話,資訊一條一條發,語氣很剋制——不像是在逼,而像在等。
「我們準備安排你申請藝術學院,老師已經物色好。」
「過幾天家裡要請幾個朋友來家裡吃飯,你也該露個面。」
「你媽怎麼樣了?要不要我安排私立醫院?」
「你別太倔。」
她最後一條寫的是:
「你不能一輩子陪她。」
我沒回。
我陪我媽做檢查那天,醫院走廊剛好撞上了陸家的親戚。
對方正好是顧雅茹那邊的堂姐,開了一家藝術機構,手裡有不少畫展資源。
她遠遠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
「哎呀,這不是小笙嘛?你還真在這呢?」
我媽一聽「陸」,下意識往我身後退了半步。
「聽說你這孩子脾氣不小,不願意回家?」
「哎,你爸媽也真是,太心疼你了,你倒好,非要跟個保姆掰扯。」
我臉一下冷了。
「她不是保姆。」
對方還在笑:「小孩子嘛,說感情不值錢也是真的。」
「你現在在她這照顧她,她感動得不行,可你以後要結婚、要工作、要生孩子......」
「她能陪你多久啊?」
「你跟你爸媽才是一輩子的血緣,你記住啊——人可以有感情,但不能忘本。」
我媽站在我身後,沒說話。
她抓著衣角的手緊了又松。
我看著那隻手,喉嚨一陣發緊。
「你說得對,」我點頭,「不能忘本。」
「所以我不能忘她十八年來給我做飯、洗衣、半夜帶我看急診的本事。」
「不能忘她每個月工資一千八,還要給我攢畫筆錢的‘本’。」
「我吃的每一口飯、穿的每一雙鞋、背的每一本書,全是她省出來的。」
「我當然不能忘本。」
「但我得先搞清楚——誰是我的‘根’。」
她一下子變了臉:「小笙,你這樣說話太讓人難堪了。」
我看著她,笑了一下。
「你覺得難堪,是因為你從頭到尾,都沒把她當成我的媽。」
幾天後,陸家真的辦了一個家庭酒局,說是「慶祝小笙歸家」。
我本來不想去,是她攔著我。
「你去看看也好,省得人家老說你沒教養。」
「咱窮,但不能沒臉。」
「你不為自己,也替媽出出氣。」
我知道她怕我一直窩著,會受不住陸家那邊的各種看法。
我點頭答應了。
她偷偷塞給我一封信,讓我別當著他們面撕了——怕丟人。
我裝進包裡。
宴會上人很多,都是陸家的親戚、合作方、朋友。
一進門就有人來敬酒:「哎呀,這就是陸家的千金啊。」
「可真像小雅年輕時候。」
「氣質一下就出來了。」
我穿著一條她給我買的白裙子,低頭走過人群,只覺得肩上像壓著石頭。
晚宴一開始,陸建國舉杯發言。
「這十八年,我們一直沒放棄尋找。」
「今天我們陸家,終於把血脈找回來了。」
「以後小笙就是我們陸家人,她的未來,也會在陸家。
」
掌聲響起來。
我坐在主位,手指發冷。
顧雅茹笑著看我,柔聲說:「小笙,你是不是該說幾句?」
我站起來,看著那一桌子的飯菜和人情。
忽然就明白了——
他們不是想聽我說「謝謝」。
他們是想讓我證明,我歸順了。
我拿起話筒,掃了一圈他們的臉,最後把目光落在鏡頭上。
「謝謝大家。」
「我確實是陸家的血脈。」
「但我也確實,是江淑琴養大的。」
「她不是我人生的插曲。」
「她是我活到今天的全部背景音樂。」
「你們可以說她沒文化,說她窮,說她穿不上高跟鞋,說她吃不起西餐。」
「但你們不可以說她不是我的媽。」
我停頓了一下,把包裡的那封信掏出來,拿出來讀:
小笙,如果你以後有出息了,就別告訴別人我是你媽。
你說你爸媽死了也行。
你說你在孤兒院長大也行。
只要你別因為我,被人看不起。
我聲音有點發顫,手卻握得緊緊的:
「她怕拖累我,所以讓我撒謊。」
「可我從不覺得她是我的恥辱。」
「她是我這輩子最光彩的一件事。」
「如果親情只能靠血緣維繫,那這世界上大部分的‘愛’,都不配叫愛。」
「我說過,她是我媽。」
「我今天在這裡,正式告訴所有人——」
「我認她一輩子。」
「她不姓陸,不住別墅,不識英文。」
「可她知道我怕黑、愛吃辣、做噩夢時喜歡有人摸我頭。」
「她愛我,是用命。」
「我愛她,也不是說說而已。」
我合上話筒,鞠了個躬。
沒人鼓掌。
場面一度安靜得只有酒杯晃動的聲音。
我提著包,走出那座光鮮亮麗的廳堂,外頭夜風剛剛好。
我給她發了條語音:
「媽,我講完了。」
「我沒丟你的人。
」
7
她走的時候,沒有說再見。
那天凌晨五點,護士叫醒我,說她突然陷入昏迷,醫生搶救了四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