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作我_第7章 所以最後他只是攥緊拳頭
所以最後他只是攥緊拳頭,瞪著他們罵:「你們太過分了!」
但周書意不一樣。
她二話不說就掄起袖子,朝那個帶頭點鞭炮的男生衝過去,一頓拳頭直接往他身上招呼。
儘管她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
她還是咬著牙,一滴眼淚沒掉,惡狠狠的模樣像只小狼崽。
「你們以後再敢欺負我姐就死定了!」
男生們罵罵咧咧地離開。
周書意回家後果不其然又被媽媽罵了。
書音給她塗藥的時候,她疼得齜牙咧嘴、上躥下跳。
書音很愧疚:「我被欺負沒關係,連累你又捱打又捱罵。」
周書意叉著腰:「什麼叫沒關係?誰都不可以欺負你!」
周南想,煎餅奶奶說得對。
周書意在他們家,是特別的存在。
她心性自由灑脫,沒有顧忌。
也是,最像爸爸的存在。
像,卻也不像。
她隨性,卻也善良?ù+,不是自私自利的人。
相反,她比任何人都愛這個家。
14
不知道為什麼,周南這幾天總是夢到周書意。
夢到他們三個小時候一起玩耍的場景。
夢醒來後總覺得惴惴不安。
他出差回來後嘗試給周書意發訊息,卻發現自己已經被刪掉了。
他打電話給周書意,發現號碼也被拉黑了。
最後他只能去她家裡找她。
開門的卻是另一個陌生面孔。
房東說,上一任房客已經退租搬走了。
周南心裡不安的情緒逐漸擴大。
他迫切地問:「她去哪裡了?」
房東彷彿看傻子一樣看著他:「你是她哥還是我是她哥?」
周南才發現,原來他跟周書意的聯結這麼薄弱。
他根本不知道還能怎麼聯絡上她。
他不知道她有什麼朋友,不知道她喜歡去哪裡。
周南懊惱地抱住頭。
後來,他透過一些調查手段,才查出一些資訊。
周書意曾經很頻繁地去看過癌症醫生。
他去找那位醫生。
醫生對他態度挺差的:「你是周書意她哥哥?」
「她說她沒有親人。」
「以前她生病的時候不關心,現在人不見了,來找我有什麼用。」
「我只是給她看病的,不知道她去哪裡。」
周南放在底下的手不安地摩挲,他覺得口乾舌燥,說話時候聲音是啞的。
「她的病,嚴重嗎?」
醫生瞟了他一眼,吐出四個字:「會死的病。」
周南幾乎坐不穩。
他覺得地是塌陷的,天花板在旋轉,耳邊有刺耳的嗡鳴聲。
會...死?
他不相信。
雪崩的時候周書意都沒有死掉。
現在怎麼會死?
他繼續找周書意。
找不到。
還是找不到。
直到他挖到了殯葬公司這條線,經過多番周折。
他站在一座空白的墓碑前。
殯葬公司確認過,這就是周書意的墓碑。
但墓碑上沒有任何一個字。
怎麼會......怎麼會?
他不相信這是周書意的墓碑。
她曾經那麼執著於周書意這個名字。
怎麼可能在死了以後還不要回去?
空白的墓碑一個字都沒有,卻彷彿訴說了墓碑主人的千言萬語。
周書意用她的方式,告訴他們。
曾經她最執著的名字不要了。
在這個世上的親人她也不要了。
沒有愛,沒有恨。
沒有任何感情和留戀的。
周書意,乾乾淨淨地,仿若一張白紙地走了。
大雨傾盆而下,周南站在雨中。
他的肩膀下塌,頹唐地站在墓前,整個人仿若被抽走了靈魂。
書意,他的妹妹,就這麼走了?
他心裡有一部分似乎被抽空了。
他想起書意曾經問過他的一句話:「哥,你到底為什麼恨我?」
當時他說什麼了。
他說:「因為你自私,帶走了書音。」
然後她紅了眼:「連你都認為是我害死了姐姐。」
從那以後,周書意就沒叫過他一聲哥。
可是,他真的恨她嗎?
或許他更恨在她的對照下,映出自己身上的腐朽和懦弱的部分。
他羨慕鮮活的她,想成為她,卻又不敢。
她也是他的妹妹啊。
「錯了,哥哥錯了。」
周南彎下了脊樑,雙膝下跪,跪在書意的墓前。
他低頭,小聲地哭泣:
「對不起,對不起......」
「其實我知道,那天是書音叫你去滑雪的。」
「我知道,書音的死不是你的錯。」
「對不起...」
周南小聲嗚咽變為痛聲咆哮。
他跪在周書意的墓前,從天亮到天黑,再從天黑到天亮。
他渾身溼透地回到家。
周母看見他的樣子,似乎預料到了什麼,手裡的勺子掉在地上。
「媽。」周南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周母彷彿沒聽到,彎腰從地上撿起勺子,放在水槽裡清洗。
小小一個勺子,她反反覆覆地放洗潔精。
然後沖水。
放洗潔精。
沖水。
來來回回重複了十幾遍。
周南說:「媽,書意死了。」
15
流水聲嘩嘩。
周母又再次往勺子上擠洗潔精,話語裡不帶任何感情。
「書意不是早就死了嗎。」
周南的怒意瞬間瘋狂暴漲。
他重重地呼吸,胸膛在劇烈起伏。
他很想質問他的媽媽,到底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
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承認書音早就死了?
到底要欺負書意到什麼時候?
但是,他好像也是那個始作俑者。
他也跟著媽媽一起,利用書意的愛,欺負了書意很久。
所以,他又有什麼資格去質問媽媽?
他那口怒氣瞬間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