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作我_第6章 不是身體上的病
不是身體上的病。
她變得很奇怪,情緒起伏很大,一會兒開心,一會兒暴躁。
隨著我們越長越大,媽媽對我的態度也越來越怪。
她看著我的時候,眼神時常是虛的,情緒也多變。
有時充滿了愛,有時卻也滿是恨。
後來我才知道了原因。
我們三個人中,我的性格最像年輕時候的爸爸。
所以在爸爸離開後,她把對爸爸又愛又恨的複雜情感投射到我的身上。
所以愛的天平自然而然地向姐姐傾斜。
直到姐姐去世。
所有在她體內交織、煎熬洶湧的情緒都轉嫁到了我的身上。
多年的怨念、委屈、痛苦和隱忍,都轉到了我的身上。
她恨我。
她不愛我。
她就是不愛我。
我早該接受。
我自始至終都很平靜。
看著被媽媽剪得稀碎的假髮。
我笑著說:「媽媽,你還記得我第一次剪短髮的時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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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剪完後被班上的同學嘲笑,他們說我是不男不女,像個醜八怪。」
「我回到家躲著哭,哭得可難受了。」
「是你抱著我安慰,給我看鏡子裡的自己,笑著誇我,『誰說我們家書意醜的,我們家書意剪什麼頭髮都好看』,媽媽就喜歡你剪短髮的模樣,多可愛啊。」
「原來你一點也不喜歡啊,媽媽。」
我走過去,從她手中拿過那頂被剪得稀碎的假髮。
戴到了頭上。
腹部又不合時宜地痛了起來。
不同於平時緩慢綿長的疼痛。
這一次的疼痛來得洶湧而尖???0銳。
明明在出門前我已經吃了雙倍的止疼藥。
我額頭冒著冷汗,但還是強撐出笑。
「媽媽,是爸爸自己要走的,關我什麼事呢?」
「姐姐去世也不是我的錯。」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讓你從始至終都不喜歡周書意。」
「不喜歡就算了吧。」
「她以後也不會再出現了。」
我朝她走過去,每走一步,腹部就彷彿被尖銳的刀具刺入一次。
但我還是站到了她的面前。
伸手,輕輕環抱她。
「媽媽,這是周書意最後一次抱你了。」
媽媽手裡的剪刀掉到了地上。
我抱茅圖走的時候,周南追了出來。
他的表情很古怪。
「別戴那頂假髮了,很難看。」
我順從地摘下:「好。」
他的眉頭又狠狠皺起:「你今天在演什麼?為什麼不生氣?」
生氣是因為還在乎。
是想透過情緒的宣洩,讓對方知道自己並不喜歡這樣,希望對方改變。
但現在,我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
無所謂。
怎麼樣都行。
我已經懶得浪費情緒。
我已經沒有力氣去爭執、去對抗。
他們想怎樣都行。
反正,以後也不會再見面了。
從今天起,我沒有家人。
我笑著說:「你可真難伺候,聽話也不是,不聽話也不是。」
周南總覺得今天的她哪裡很奇怪,但卻說不上來。
有些話到了他的嘴邊。
他想解釋為什麼他抱走茅圖,為什麼搶走她的單子。
其實只是想讓她認錯回家而已。
但話到嘴邊,還是嚥了下去。
然後,他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她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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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后,周南恰好要出差兩個月。
這兩個月他時常會想起最後那天看到周書意的場景。
她的狀態令他感到古怪。
她平靜得像一汪死水。
以前的周書意是什麼樣的呢?
家裡三個小孩。
他跟書音像媽媽。
只有周書意特別。
自從爸爸離開後,媽媽就一直告訴他們,要聽話,要爭氣,要懂規矩,媽媽只有我們了。
所以他跟書音一直都很乖巧,是學校的好學生,家長眼中的好孩子。
他們隱忍,剋制,循規蹈矩,不敢出錯,除了禮貌和微笑,其他情緒都是淡淡的。
鄰居都誇他們是好孩子。
但周書意不一樣。
就連巷子口賣煎餅的奶奶有時候也摸摸他跟書音的腦袋說:
「你們啊,就是太乖了,死氣沉沉沒個孩子樣。」
「書意雖然調皮了些,但是看著鮮活。這孩子,在你們家苦水的澆灌下,倒是自己活出了另一番心性。」
煎餅奶奶說話的時候,周書意正在旁邊風捲殘雲地吃完手裡的手抓餅。
手抓餅???l裡她喜歡放很多番茄醬,因為吃得太快,番茄醬沾到了嘴角。
她掏了掏書包發現沒帶紙巾,於是不拘小節地隨意用手背一抹,然後又往褲子上擦。
周南皺眉。
他想,她回去肯定又要被媽媽罵。
每次她把衣服弄得髒兮兮的,都要被媽媽罵一頓。
所以他跟書音每天都小心翼翼地,儘量讓衣服乾淨整潔。
當然,也因此失去了很多樂趣。
周書意其實每天都捱罵。
她因為考試沒有進班級前十捱罵。
她因為爬樹捱罵。
她因為放學沒有準時回家捱罵。
她因為下雨天跑出去玩水捱罵。
她因為打架捱罵。
有一次,書音在放學回家路上被幾個調皮的男生欺負。。
他們將小炮仗扔進泥水裡。
小炮仗炸開後,飛濺起的泥水弄髒了書音的臉龐和衣服。
書音嚇哭了。
惡作劇的男生在旁邊大笑。
周南很氣憤,卻總是顧慮太多。
周南會想我打架了會不會挨媽媽罵,會不會因為打架而失去好學生的榮譽,會想我一個人上去能不能打得贏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