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和離_第5章 當初侯府入不敷出

當初侯府入不敷出，我便把這些從小伴我長大的陪嫁當了，換做了給蕭彥請名師啟蒙的昂貴束脩。

這些，都是近年我從各地的當鋪，和一些夫人手上贖回。

還有很多已經經手各個當鋪，流落在外再也尋不回。

我眼神一寸寸冷下來，毫不猶豫的抬手。

這一巴掌，把蕭彥的臉打偏過去。

他不可置信的捂著臉。

從小到大，這是我第一次打他。

「你質問母親，忤逆不孝!我就算是有錯，也輪不到你來指責，更何況，我沒錯!再有下一次，我便寫個狀子遞交官府，治你一個忤逆大罪!」

蕭彥捂著臉惡狠狠的瞪著我。

我知道蕭彥怨我。

他怨我這麼多年，不準蕭遠山後院有一個妾室，只能讓柳綰綰在外，連個外室名分都沒有。

他怨我把持侯府開支，讓他崇拜著的父親甚至要去向同僚借銀子，才能同好友去酒樓喝一次酒。

可當我拿出一張手帕甩在他臉上，蕭彥慌了。

究其根本，他真正怨恨我的原因是他在外養了個紅顏知己。

而能給他在官場上帶來助力的岳家，正是看中了蕭遠山不納妾的家風，才選擇蕭彥。

如此，他便不能把那女子娶進府。

他不敢怨恨他視為神邸的父親，更不敢怨岳家，於是，便把所有的怨恨放在我這個母親的身上。

當我得知，我窮盡心血帶大的孩子怨恨我，甚至還寫下批判我善妒的文章時，我心痛的喘不上氣。

我想，在蕭遠山這麼多年有意無意的引導下，蕭彥，早已與我不親。

我管教，蕭遠山便放縱。

我約束，蕭遠山就安慰。

我是嚴母，他便是慈父。

他父親蕭遠山是風光霽月，而我是善妒婦人。

我沒有再理會蕭彥，指揮著下人，把最後幾個箱子搬出去。

9

最後一個箱籠抬離侯府，被我支出去的女兒蕭婷匆匆趕回，撲通一聲，跪在我的腳下。

「娘!求你別走，父親真的和表姑之間沒什麼!你為何如此狠心?」

我只是淡淡的看著蕭婷，一字一句。

「當初生下你不久，在江南的柳綰綰傳來自盡的訊息，你父親急壞了，為了寬慰她，你父親竟然有了想把你記在柳綰綰名下，送去給她做女兒的想法。」

蕭婷拉著我裙襬的手瞬間鬆開，她雙目圓睜，臉色迅速蒼白。

「是我，以死相逼，甚至寫好一紙訴狀，他要是敢把你送去柳綰綰那，我就敢去官府領板子，以妻身告夫，他這才打消了念頭。」

那時，我滿心怨恨若蕭遠山真敢把我拼死生下的女兒送給那柳綰綰賤人。

那我即便是去府衙領上三十殺威棒，我也要狀告蕭遠山。

「婷兒，李斂不過與同僚的妹妹互通了一封書信，你便落了三天淚，換做你是我，你能原諒嗎?」

「當然不能!」

蕭婷幾乎是脫口而出，隨後，她一怔，像是明白了什麼，緩緩起身讓開一條路。

我轉身，走出這個困了我二十年的侯府大門，再也沒有回頭。

10

和離第二日。

我睡到日上三竿還未醒，鬆軟的棉被，不用打理的賬本，不用絞盡腦汁準備的人情往來，讓我渾身輕鬆。

蕭遠山讓人送來一封信。

這個意思就是，只要我低頭，回去跪祠堂三日，在族中耆老面前承認錯誤，我就還是侯府夫人。

我一句話沒說，直接把信撕碎裝在信封裡，原封不動的還了回去。

和離第三日。

蕭遠山又送來一封信。

這次信封上的字跡遠沒有昨日的工整，顯得有些潦草。

他在信上寫，我走之後，侯府內務無人打理，人心渙散。

又說只要我肯回去，他願意斷了和柳綰綰的聯絡。

我依舊把信撕碎送讓人送還。

讓我與蕭遠山和離的，真的是柳綰綰嗎?

不............

是日復一日腰痠腿疼的站規矩。

是讓我徹夜不得眠的繁重的侯府內務。

是他冷眼相看我為了一雙兒女操碎心，卻在一旁說風涼話。

是他只需在外表一句「我答應了夫人，此生只她一人。」便能收穫無數讚美言辭，而我卻要被各種聲音規勸，要大度，不能有嫉妒之心。

是明知我與柳綰綰之間的仇怨，卻依舊瞞著我，帶著我的一雙兒女與柳綰綰親近。

真正壓死我的那一根稻草，不是柳綰綰，而是蕭遠山。

在每個失眠的夜晚，我也想過無數與他和離後的畫面。

不過是兒女還小，姨娘蒼老，我不能自私的捨棄他們。

我日復一日的把自己縮在龜殼裡，用賢良淑德不斷的偽裝，可心中的苦楚卻越來越大。

如今，兒女有了歸宿，姨娘早已西去，我已沒了牽掛。

所以，書房裡的那尊人偶娃娃，成為了我打破龜殼的藉口。

我太想飛出去了，飛出這個困了我半生的牢籠。

和離後的半個月，是我二十年來過得最鬆快的日子。

府上的賬目自有管家打理，我只顧每日吃吃喝喝，外出踏青採風，用最好的宣紙和毛筆，染出一幅美麗的山水畫。

11

今日，我閨中好友約我來青山寺踏青。

可我到了之後，卻見一旁停靠的馬車上下來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