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寄長春_第4章 到了傍晚
到了傍晚，天色剛剛擦黑。
難得的，蕭寒衍來了長春宮。
伴隨著福公公的通傳聲，一道明黃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裡。
我放下書卷起身行禮:「臣妾參見陛下。」
男人眉眼冷峻，定定地看著我沒有開口。
他沒有發話，我便不能起身。
膝蓋漸漸發疼。
但蕭寒衍卻全然不在意，冷嘲道:「皇后今日好大的威風。」
我:「......」
之前我去見他，他避之不及。
現在我不過是呵斥了姜寶珠幾句，他便來興師問罪。
見我不語，皇帝轉身坐在了坐榻上，想到什麼，垂眸看向我:「起來吧，元兒喜愛你妹妹，恰好你妹妹也沒了夫婿，朕有意將她接進宮來，皇后覺得呢?」
說話間，門口有人影晃動。
不用猜，也知道是太子。
他才禁足沒幾個時辰，等蕭寒衍下了朝，去了東宮一趟，便解了。
【我靠，皇后千萬不要答應啊!】
【這要是答應了，這宮裡以後哪裡還有皇后的事兒?】
【真的無語，姜寶珠之前死活不願意嫁給還是皇子時期的皇帝，現在皇帝登基了，倒是巴巴地送上門來，把自己姐姐當沙包整啊?】
門口徘徊的太子也覺得我不會答應，煩躁地踱步。
聲音大到裡面都聽得見。
福公公輕聲勸他:「太子殿下，要不要進去?」
「不，母后定然不會答應的，我進去也沒用，煩死了。」
但誰也沒想到的是。
我淡淡開口:「臣妾都聽陛下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不止是蕭寒衍愣住了，就連門外的動靜也一下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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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蕭寒衍回過神來，狹長的眸子微微眯起:「皇后所言當真?」
太子也一腳踏了進來。
隔著一層珠簾，震驚地看著我。
我覺得好笑。
我不同意，他們要生氣。
現在我同意了，他們怎麼還是要生氣?
對上兩人灼灼的視線，我的嗓音依舊平靜:「自然，只是不知陛下要給她什麼位份?」
蕭寒衍一時沒有開口，就那麼定定地看著我，像是想從我的眼底深處捕捉到別的情緒，但很可惜，除了平靜，什麼也沒有。
「皇后這些年，真是變了很多。」
蕭寒衍瞧了我半晌，忽然冒出這麼一句。
我的眸光微動了下，不置可否。
是啊，這麼多年，再多的情緒都被磨平了，像是一潭死水。
我都快忘了，最開始回到姜府時，人人都說我性子野，又愛鬧，是個十足的野丫頭，反倒襯得二姑娘優雅如天仙。
現在的我倒是也能算上一句優雅了。
蕭寒衍頓了頓，再度開口:「她是你嫡親的妹妹，朕有意封她為貴妃。」
「是。」
「至於元兒......」
我偏頭看他。
四目相對間，蕭寒衍眸光閃爍了下，避開了我的視線，道:「他是你親生的兒子，自然還在你膝下養，不過寶珠進宮需要一個理由，你且病上一陣，讓她名正言順地進宮照顧太子。」
我的瞳孔微震，心底彷彿有什麼東西徹底破碎。
一片一片。
玻璃渣刺得心臟發疼。
曾經對我說會偏愛我的人，現在也站在了姜寶珠那一邊!
我壓下翻湧的情緒，勉強找回思緒:「好，不過臣妾身邊需要有人侍疾，六皇子純孝，便過繼到臣妾膝下吧。」
許是沒想到我會突然提到六皇子。
蕭寒衍微微愣了下，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那個不被他在意的棄子，目光復雜地看向我，到底是生出了幾分憐憫:「隨你。
」
他離開時。
太子跟著他一起走。
注意到我泛紅的眼眶，蕭承元腳步微頓，罕見地有些心虛:「母后......您同姨姨是親姐妹，要是您讓一讓姨姨，往後自然是一家和美。」
後面的聲音越來越低，怕是連他自己都不信。
【救命，代入皇后，真的是要心碎了。】
【等小男主長大了，一定會後悔的，抱抱皇后。】
【真的是，一拳打不進螢幕裡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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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他們離開，殿內重新恢復死寂。
崔柳擔憂地望向我。
我垂下眼睫，輕聲道:「本宮沒事，你們去傳晚膳吧，順便去叫如謹過來吃飯。」
兩人齊聲應道:「是。」
伴隨著腳步聲走遠。
我眨了下眼，忍耐許久的眼淚倏地滑落。
那些過往在腦海中閃過。
我被拐走後一年，爹孃又有了第二個女兒，取名寶珠。
他們將當年的愧疚都彌補在她身上。
他們不再放心讓一個嬤嬤帶她出門。
他們傾盡全力給她最好的東西、寵愛。
哪怕我回來了，他們也只是說:「你有了個妹妹，往後要和妹妹好好相處。」
那時候我多渴望爹孃的愛啊。
收斂了在外養出的刺，學規矩，讓妹妹。
直到後來。
姜寶珠要與小侯爺定親，卻在回鄉祭祖時偶然救下了彼時還是三皇子的蕭寒衍。
她不知蕭寒衍身份，急著想甩脫。
奈何蕭寒衍不肯放手，執意要見她一面。
於是她誆騙我去和他說清，卻不知，那日蕭寒衍中了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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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的事我已記不太清。
只記得後來蕭寒衍清醒，姜寶珠帶人過來接我......卻恰好撞破了這一幕。
那時她才知道，原來他竟然是受寵的三皇子，今次回京就得封太子。
而我也陰差陽錯成了太子妃。
她懊悔不已，哭著和母親說我搶了她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