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情綠意_第3章 算作補償
」
「算作補償,我允你身著大紅嫁衣,從正門進府,如此可好?」
話音字字帶著居高臨下的施捨。
眉眼中滿是篤定的自得。
在他看來,我日日討好,滿心攀附。
得了這份許諾。
定然受寵若驚,滿心歡喜地應下。
怎麼也想不到,我會拒絕。
崔清越在院子裡發了好大一通火。
本就破敗的院子徹底被砸個稀爛。
待他走遠,幾個下人不情不願地收拾。
「真是不知好歹,二少爺肯抬舉她,納她為妾,已是天大的福氣,竟還不知足。」
「你是沒見她前幾日去大少爺那獻殷勤,這狐媚樣怕是想鬧得崔家兄弟鬩牆......」
這話除了我,還叫姨母派來的人聽了去。
當晚便將我請到正院。
初入崔府那日,姨母便把話說得透亮。
「我與你母親是堂姐妹,她自幼處處壓我一頭。我不喜她,與她的關係更算不上好。」
「姜家被流放,她放下臉求我收留你。我念在同出一脈的份上,允你在府上住著。」
「無事不必晨昏問安,你的事我一概不管。」
是以,我在府上多年。
見姨母的次數,屈指可數。
我俯身行禮。
姨母靜靜審視我良久,才緩緩開口。
「這些年你的心思、你的盤算,我看在眼裡。若我兒真心喜歡你,我不會阻攔,也不會插手你們的事。」
話鋒一轉,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可若你仗著有幾分姿色,鬧得兄弟不和、府宅不寧。那你的婚事,便由不得你自作主張。」
言盡於此,她懶得多言。
姨母身邊的大丫鬟送我回去。
面帶笑意,語氣卻暗含敲打。
「夫人心善,還望姑娘安分守己,切莫再惹出事端,叫夫人難做。
」
我死死垂著腦袋,麵皮發燙。
能在崔府安穩度日,婚事全憑自主。
已是旁人求之不得的恩賜。
我沒有任性的資格。
06
越是想安穩,越有事尋上門。
沈書瑤不顧下人阻攔,徑直闖進來。
她手裡捏著一枚平安符,開口便是吩咐。
「我不便貿然前去探望崔大哥,不知他傷勢現下如何。這是我專程為他求來的平安符,你替我送去吧。」
我回絕:「沈小姐的心意,親自相送最為妥當。」
她隨手往桌上丟了一塊金錠。
「放心,不讓你白跑腿。」
她繼而補充,語氣理所當然。
「把平安符送到,再打探一下崔大哥身形尺寸,我打算為他打造一副貼身盔甲。」
我終究忍不住問:「男女有別,這問二表哥豈不是更合適?」
沈書瑤動作微頓,看向我的眼神帶著一絲古怪。
「我與崔二青梅竹馬,人人都道我日後會嫁與他。如今婚約既定,我已是對不起他。這些事再叫他知曉,難免平添傷心。」
我默然聽著,前幾日在街上,二人還並肩同行、言笑晏晏。
並未見崔清越為此傷心。
我提議尋個下人送過去。
可沈書瑤仍舊不同意。
她不知為何認準了我。
我不答應,她就不走。
我沒法子,只好應下差事。
這一趟來得不巧。
崔衡正伏在榻上換藥。
房門虛掩,小廝端著一盆血水低頭走出。
我心頭驟然一緊,推門闖了進去。
「表哥可是傷口又裂開了?」
傷口尚未包紮,後背毫無遮掩。
猙獰狹長的傷痕赫然鋪展在皮肉之上。
從肩胛一路蜿蜒垂至腰腹,觸目驚心。
先前我只聽聞他舊傷未愈。
今日親眼得見這般可怖的傷口。
心慌意亂之下,全然失了分寸。
蹲下身,對著那道傷口輕輕吹了吹。
軟聲安撫:「吹吹不疼。」
溫熱的氣息拂過。
崔衡身形驟然一顫。
他猛地坐起身,半敞的衣衫順勢滑落。
整片肌膚全然暴露在我眼前。
清瘦挺拔、肌理分明。
「表妹......」
耳畔傳來低沉微啞的嗓音,帶著一絲緊繃的僵硬。
我猛地回神,臉頰瞬間燒得滾燙,紅得幾乎要滴血。
方才一時情急的莽撞舉動,此刻想來分外唐突。
我心慌意亂,不敢再抬頭。
匆匆將手中的平安符擱在榻邊。
語速又急又亂。
「這是沈小姐為表哥求的平安符。」
話一落地,根本不敢多做停留。
轉身狼狽地快步逃出了院落。
全然未曾察覺。
身後的崔衡面色泛紅,心神大亂。
倉促解釋的話語,一字也未曾聽進耳中。
07
回到院子,沈書瑤等著回覆。
我垂著發燙的眉眼。
依著腦海中一閃而過的身形,報出尺寸。
她走後,沒過多久。
門再次被人叩響。
開門一瞧,是崔衡的貼身小廝。
身後還跟著幾名僕役。
合力抬來一隻精緻的紅木箱。
箱蓋開啟的剎那,珠光寶氣傾瀉而出。
裡頭是一整套成色極佳、做工精巧的華貴頭面。
便是崔府一眾表姐表妹。
都沒有這般頂尖的首飾。
我怔怔瞧著,心底瞭然。
定是給沈書瑤的回禮。
我悶悶地想,他們怎麼都這樣。
未婚夫妻,偏偏都要藉著我的手輾轉遞送。
最後,我尋了姨母身邊的大丫鬟。
託她把頭面送到沈府。
回來覆命時,我望著繡了許久的大紅嫁衣。
突然發問:「嬤嬤,我若託姨母替我尋門親事,她會答應嗎?」
次日,姨母把我叫去正院。
沈書瑤也在,鬢邊端端戴著昨日那套珠光璀璨的頭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