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我養的少年竟然攻略了我_第十九章 靜雅的書房之內
靜雅的書房之內,顧行安端坐於桌前,慢條斯理地將一封拆開的信放回信封中。
顧子賀猜度他的神情,不由問道:「爺,這一回,皇上又請了哪位說客來請您出山呀?」
顧行安淡道:「酈念深。」
這個名字已經多年沒有聽到過。顧子賀不由咂舌:「皇上竟能請他,可見是真想叫您回去。」
顧行安一力輔佐年幼的太子繼位,又一手幫扶天子坐穩了皇位。哪怕他稱病退隱,天子對他,仍是極為愛重。顧行安握著手爐,輕輕撫摸著上面的花紋,並不做聲。
子賀還在唸叨:「爺,要不然咱們趁這機會,請酈大夫再給您開個藥方子?酈大夫雖然人有些怪,可他醫術還是好。您每逢冬天總是身子不好,當年受喬氏的那一劍,可真是萬分兇險——」
顧行安輕咳一聲:「都過去多少年了,你還提它作甚?」
子賀扁了扁嘴,沒有再說話,但心裡卻把話補完了。
當年,顧行安找到死去的秦夫人時,整個人都好似發狂了一般。殺死秦夫人的人手段高深,刑部根本無計可施,查不到兇手。
顧行安親手安葬了秦夫人,隨後消失了整整三個月,不知去向。
他再回來時,已經是神色如常。
令人瞠目結舌的是,他好似已經完全忘卻了秦夫人,而是向喬嵐煙提出了求婚之請。
喬嵐煙苦追顧行安多年無果,乍聞求婚之事,簡直是喜出望外。大約是喜悅衝昏了頭腦,在顧行安的有意追問中,喬嵐煙無意間承認了她綁架殺害秦流雲的罪行。
顧行安當即將她擒獲,並將她交由刑部法辦。暴怒之下,喬嵐煙一劍刺向顧行安,若非慕容端與葉之舟相助,只怕顧行安當時就命赴黃泉。
即便如此,那一劍也傷了心脈,他整整臥床休養了五個月,才撿回一命。
至於喬嵐煙,她作惡多端,卻因為缺少證據而不能伏法。即便將人囚在牢獄之中,她身手極高,只怕遲早會尋到機會逃脫而走。
甚至,喬嵐煙說出了一段令所有人毛骨悚然的話。
「這具身體,本就不是我的——哈哈哈,你們殺得了這具身體,殺不了我的靈魂,我還會另尋一具身體。但凡靈魂不滅,顧行安,我便要取你性命!」
就在這種殺也殺不得、放也放不得的情況下,酈念深出現了,他對顧行安說,他會「照顧」喬嵐煙。
善惡難辨的小神醫幽幽道:「顧大人,我是真的喜歡她,把她給我吧。我不需要她對我說話對我笑,我只要她安靜地睡著,陪著我,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在酈念深看來這是愛,可是對於喬嵐煙和世人來說,這是囚禁,是比死還可怕的囚禁。
時間就這樣平穩地過下去。顧行安輔佐的太子繼位,而他,封侯拜相,位極人臣。縱橫官場七年,他卻從未再娶。
若有人說媒,他便道,曾經滄海,他不會再屬意任何一人了。
……
竹屋的門,吱嘎一聲打開了。一個年約四五歲的小女孩舉著個柿餅,蹦蹦跳跳地闖了進來。
「伯父,伯父,柿餅分給你吃啊。」
子賀一見是這孩子,緊鎖的眉頭也舒展開了:「熙熙,不許無禮。」
這女孩玉雪可愛,連顧行安看見她,也不由笑了起來:「好,給我一半吧。」
子賀立時急了:「爺,您在吃藥,不能吃柿餅。」
——心脈上的傷,使顧行安常年服藥,身體衰弱,每況愈下。而其中需要忌食的一味,就是柿子。
「一點點,料想是無妨的。」
含笑接過小女孩手裡的柿餅,放在口中,輕輕咬了一口。入口綿軟,甜得幾乎有些發苦……顧行安輕咳了幾聲,不由想起自己送那個巧笑倩兮的少女第一份禮物時的情景。
「學堂裡先生從外地遊歷回來,給我帶了些吃食——送你吧!」
「這麼乖巧啊,還給姐姐送好吃的。」
「不是的,是因為我……我不愛吃甜的。」
他並非不愛吃甜食。
是因為十六歲的少年籍籍無名、身無長物,他何德何能,卻得到了那個人無微不至的照拂和關懷,讓他在飽受欺凌的歲月裡,有了一方小小的,可以慰藉的依靠。
而他能送給她的,只有一盒學堂先生看他讀書刻苦,送給他嚐鮮的柿餅。
還有……少年那一腔幾近沸騰的赤誠之心。
顧行安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好似要將心肺都咳出來一樣。他手裡的手爐重重跌落在地,骨碌碌地滾了好遠。
一時間,子賀還有其他僕人一擁而上,或撫背,或給他飲水,終於將這陣咳嗽緩了過去。
僕人端來了藥,顧行安皺眉擺手,道:「不必再熬藥了,我不會喝的。」
在子賀的低聲抱怨中,顧行安緩緩一笑,道:「子賀,倘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會將我和那個紫檀盒子葬在一起,還記得吧?」
他的視線飄向書房南邊的多寶格。格子上只孤零零放了只盒子。
子賀知道,那裡面裝著的是一隻玉鐲——是當年的沅姑娘隨手擼下來,讓子賀賣掉換錢,給顧行安看大夫。
在當年與沅姑娘吵架之後,顧行安跑遍了全城,整整找了三天,才將那隻已經賣給他人的手鐲贖回來。
他帶著手鐲回了清家,想把它還給沅姑娘。
他晚了一步。
……就在那一夜,沅姑娘失足落水,回天乏術。
若不是一時意氣非要出門去找手鐲,或許,或許他就能早些留意到清荷的殺心,清沅就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