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倒計時後,我的心愿清單_第5章 我甜甜地笑了
我甜甜地笑了。
「謝謝大哥。不過我沒錢買墓地,就在郊區隨便找了個地方,挖了個坑,做墓地,您別走錯了。」
掛了電話,我忍不住,又吐了一口血,喉嚨裡都是血沫。
爸爸媽媽哭著想來抱我,被我眼神制止。
「求你們快點走,我真的不想見你們,我快死了,都不想見你們。」
「小絮,對不起,讓我們留下來照顧你好不好。」
我用力抹乾眼淚,攥起拳頭。
「我一輩子,養父母待我如狗,就在我以為有了親生父母,找到依靠時,你們怨我少條失教,陰鬱冷漠……」
「是我不想嬌氣明媚?」
「是我自己願意活得像個畜生嗎?」
「我他媽,解釋了很多次,我從沒和男同學廝混,你們信了嗎?」
顧淮月紅著眼眶上前,跪下來。
開口的瞬間,泣不成聲。
「姐姐,對不起。」
「我只是怕爸爸媽媽和哥哥有了你,就不要我了。」
「我沒想害你的……」
我歪了歪頭,惡劣地笑著:「顧淮月,我現在這樣,不是如你所願了嗎。」
「你和顧家人都一起,滾出去。」
顧淮雲帶著壓抑哭腔,一同跪在地上:「小絮,讓我們留下照顧你吧。」
我拔了輸液針,抓起床頭上的東西朝他砸過去。
「滾啊!」
「你他媽早幹什麼去了。」
8
顧淮雲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聲音有些顫抖:「小絮,你賣二手物品,是想買墓地嗎?」
我冷笑著:「是啊,你大少爺不知道民間疾苦,我大學勤工儉學攢下來的3萬多塊錢,根本買不起一塊墓地。」
「本想轉賣你們送的東西,你不是怪我自甘下賤嗎?罵我怎麼不賣自己?」
媽媽眼淚一串串流下來,看起來搖搖欲墜。
「絮絮,你怎麼會去勤工儉學,怎麼拮据到賣二手東西……」
我打斷她,字字鏗鏘:「不是你們說我被人教壞了,顧老爺在我18歲生日那天,斷了我的經濟來源嗎?你現在裝什麼大方,裝什麼無知?」
「那天,顧老爺用來打我的金絲楠木戒尺,還是夫人您親自遞到他手上的,我的後背打得血肉模糊,因為沒錢做除疤手術,現在背上還有斑駁交錯的傷痕,你想看嗎?」
爸爸紅著眼眶,想上來扶我,被我一巴掌開啟。
他悲慼道:「絮絮,對不起,是爸爸錯了,不管你犯什麼錯,爸爸都不該打你那麼重,你原諒爸爸好不好。」
媽媽捂著嘴,頭髮有些凌亂,臉上都是未乾的淚水:「絮絮,媽媽不是故意的,但確實是你犯錯了啊。」
我的情緒還是輕易被他們影響。
他們到現在還是堅定地相信顧淮月,只是後悔打重了,而不是打錯人了。
此時心裡又燒起一把火,想把所有人都燒死。
我深吸了幾口氣,平復下來。
「我再說一次,我從來沒和別人出去亂搞,那些噁心的照片是被顧淮月安排的人迷暈後襬拍的。」
「你們是顧淮月的爸爸媽媽,她說什麼你們就信什麼。你們不是我的爸爸媽媽。」
他們似乎意識到,我再也沒喊過他們爸爸媽媽。
一瞬間,爸爸媽媽佝僂著,像老了幾歲。
顧淮雲露出愧疚的表情,蒼白著臉:「絮絮,不管你怎麼和我們置氣都沒關係,你一定要認真治病,哥哥一定會請全國最好的醫生來給你看病,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他身後的顧淮月,紅著眼眶,微微有點心虛。
我沒忍住,冷哼了一聲。
「你們走吧,你們姓顧,我姓黎,本來就不是一家人。」
「就當你們從來沒找回來我,你們送給我的東西,我半點沒動還給你們了,兩清了。」
我盯著顧淮雲,微笑道:「正好我也如你的意,死遠了。」
這一刻,顧氏集團的準接班人,肆意張揚的太子爺,終於露出悔恨的模樣。
紅著眼眶,不停地說:「對不起,對不起」
……
他們不肯離開,退而求其在病房門口徘徊。
也好,眼不見心不煩。
反正明天我就死了。
醫生查房後,嘆了口氣:「黎絮,這幾天想吃什麼就吃,想喝什麼就喝,開心最重要。」
醫生的臨終關懷有點套路,上午我才聽到他也是這麼跟隔壁90歲患癌的爺爺這樣說的。
可我反胃泛酸水,什麼也吃不下。
門外的顧淮雲衝進來,衝著我討好地笑:「絮絮,回家好不好?哥哥給你買最喜歡吃的楊記花生酥。」
我打斷他:「顧少爺我對花生過敏,是顧淮月喜歡吃花生酥。」
「還有,我回什麼家?回那個保姆間嗎?」
「還是回那個連全家福都沒有我的地方嗎?」
「那是你顧淮雲和顧淮月你們的家,不是我黎絮的家。」
顧淮雲臉色灰敗,張了張嘴,又沉默著出去了。
9
今天是我20歲生日,也是我生命的最後一天。
我早早起床,緩了緩,恢復幾分力氣後,仔細擦拭遺照。
護士小姐姐笑著說:「絮絮這張照片真好看,明豔大方。」
我虛弱地笑著:「我也覺得好看。」
我對著相框呢喃著:「小絮絮,拜拜,姐姐要去完成最後一個心願了。」
最後一個心願,看看接受我眼角膜捐贈的小姑娘。
小姑娘住在外科大樓,離這裡不遠。
病房裡,受捐贈的小姑娘白軟乖巧,臉頰鼓鼓的,靠在大人身上。
「院長媽媽,小梨是不是做了手術眼睛就可以看見了呀。」
那位『院長媽媽』微笑著摸她的軟發,輕言細語的安慰:「對呀,我們要謝謝那個好心人,以後小梨就能看見晴朗的天空,漂亮的花朵啦。」
病床邊,還有幾個大孩子。
衣服有些破舊,可滿臉的興奮。
「小梨子,快快好起來,大哥帶你學習認字。」
「拉倒吧,大哥你自己都認不了幾個字。小梨子,以後二哥教你。」
「那三哥教小梨子畫畫,給小梨子買漂亮的小裙子。」
一群人打打鬧鬧,說說笑笑。
清晨的陽光照過去,幾個人彷彿籠罩著金光。
我輕笑出聲:「梨絮,你真可憐,當年還不如做一個孤兒。」
「就不會被爸爸打,被媽媽指責,被哥哥罵了。」
突然,眼前一黑,虛弱地倒在地上。
遠遠地,看到顧家人朝我跑來。
「絮絮!」
顧淮雲的聲音聲嘶力竭,眼淚橫流,幾乎崩潰。
「絮絮,哥哥不會讓你有事的!」
身旁,往日精緻優雅的顧夫人,今天頭髮凌亂了,衣服滿是褶皺。
「絮絮,別怕,媽媽在呢。」
顧老爺喉頭哽咽:「爸爸錯了。爸爸已經查清楚了,當年確實是顧淮月心思歹毒,找人拍的照片。」
「在學校裡,也是她帶著人排擠你,霸凌你,讓你受了這麼多年的委屈。」
「我已經把她趕出顧家了,以後顧家只有你一個明珠。爸爸媽媽還有淮雲,會照顧你保護你一輩子。」
「絮絮,別怕。」
真可笑。
把她趕走了,就能磨平你們對我做的事嗎?
顧淮月做的每一件事,不都是你們預設,你們縱容的嗎?
現在流幾滴眼淚,說幾句懺悔的話,就能坦坦蕩蕩繼續向前生活嗎?
太不公平了。
我活活嘔出一口血。
一字一句道:「我恨你們!」
「為什麼死的是我。」
「不是你們……」
我的意識慢慢模糊,系統的聲音也越發縹緲。
「宿主,你,還有10秒就腦死亡了。」
「這些年和你相處得很愉快,再見,宿主。」
我:「統子,再見。」
「這些年謝謝有你的陪伴,不然我撐不到現在。」
我的手無力地垂下來。
……
靈魂脫離身體時,我看見他們將我送進手術室。
顧淮雲用手,狠狠地砸向牆面。
一下又一下,雙手血肉模糊。
顧夫人的頭髮一瞬間花白了。
她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掉。
顧老爺更加佝僂,像一個失去至親的老人。
誰稀罕他們的後悔。
我,只想要奔向幸福的彼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