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後，青梅公主認出我了_第5章 我的話一時頓住
我的話一時頓住。
謝青棠泛紅的眼眶裡漸漸蓄滿淚水，卻還是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青棠？」
我試探出聲。
謝青棠咧著嘴笑起來，眼淚徹底決堤。
她不自覺抬起的手微微顫抖著，似乎是想撫上我的臉，卻在下個瞬間穿過我的靈魂。
她神色顯出片刻茫然，愣愣地收回手，許久才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雖有些搞不清狀況，但我還是抓緊時間急忙說道。
「青棠，那個道士是三皇子的人。我撞見他們在密謀謀反一事，這才被他們殺害，你萬不可輕信於他。」
謝青棠安靜地聽著，一雙通紅的眸子始終注視著我。
眼裡閃爍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知道。」
她笑著，眼底閃過一抹冷戾。
明知握不到，她也還是虛虛攏著我的手，言簡意賅地向我解釋。
這一個多月來，謝青棠早已從蛛絲馬跡中窺見幾分真相。
奪嫡之爭中，謝承峻險勝。
卻也讓三皇子意外逃脫。
三皇子奪位之心不死，一直在暗中生事。
她與皇帝以密信交流，已經做好了周全部署。
準備藉此事將三皇子殘餘勢力徹底拔除。
我終於鬆了口氣。
冷靜下來後想到那枚丹藥，我還是忍不住皺眉，不贊同地看向她。
「既然你都知道，你還吃那丹藥，萬一有毒怎麼辦？」
謝青棠笑了笑，低下頭沒說話，一副虛心接受批評的模樣。
小時候的她也是這樣。
只要一惹禍，就叫自己幫她收拾爛攤子。
事後我想批評她幾句，她就會擺出這副乖巧模樣，讓人怎麼也生不起來氣。
如今再見她這副樣子，我也只能無奈搖頭嘆氣。
「你啊你……」
9
朝中大臣彈劾謝青棠招魂一事的奏摺在養心殿都堆成了山。
但招魂儀式還是轟轟烈烈地舉行了。
而當事人高坐檯上，神色不明。
儀式中途，祭臺外圍計程車兵果然暴起，轉身提劍衝向高臺上的皇帝和謝青棠。
謝青棠面容不變，嗓音冷淡，不帶一絲情緒。
「殺無赦。」
隨著謝青棠的出聲，潛伏已久的禁軍衝出來很快就將叛軍全部絞殺。
皇帝從容起身，目光落在臺下快馬加鞭趕來的禁軍將領。
「稟皇上，城中三皇子一黨餘孽已盡數伏誅，三皇子畏罪自裁。」
我輕撫著謝青棠的髮絲，心中巨石終於落地。
那日過後不久的一個清晨，護國寺閉關多年的方丈悄然出現在公主府門口。
「魂不對體，必然無法招魂。怨魂久留，恐受天罰。」
他沒有進府，留下這句話便離開了。
謝青棠這段時間本還在滿懷希望地尋找招魂之法，聽到方丈留下的這句話，在房中枯坐一天。
於是我也陪著她枯坐一天。
「青棠，這是一個死局。」
我輕揉著她的髮絲，明知她看不見也聽不見，還是盡力扯出一個笑，雖然我知道這個笑容一定很難看。
「我死了便死了，但你要向前看。」
我看向窗外落雪。
下完這場雪，就該迎來春日了吧。
清晨的第一抹陽光照入房間時，謝青棠終於有了動作。
她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身體，安靜地笑了起來。
沒過幾天，謝青棠請來護國寺僧人為我超度往生。
隨著儀式的進行，我明顯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力。
我轉身看向不遠處不知何時出現，只有我能看見的漩渦通道，又看向低著頭緊攥著手指的謝青棠。
我來到她身邊，輕捧著她清瘦的臉龐，額頭與她相抵，閉上眼安靜地感受著這最後一刻。
「剩下的路，就只能你自己走了。」
謝青棠似有所覺，一滴淚水悄然順著臉頰滑落。
她眼眸裡閃著細碎淚光，向我這方向看來，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沒再回頭，順著那股吸力進入輪迴道。
二十年光陰流轉，如同走馬燈。
最後一幀，定格在初雪之時。
愛恨終消散。
謝青棠後記
第一次吃這浮生一夢時，我其實是想死的。
所有的部署都已經做好，我沒什麼可擔心的了。
可那道士居然真有幾分水平。
看見蕭煜之那刻——
我只想哭。
那時的我，真的以為我們可以有以後了。
我不想死了。
我想和他一起活下去。
解決完三皇子一事後，我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繼續搜尋招魂之法。
可是護國寺方丈的一句話，讓我僅有的希望徹底破滅。
母后同我說過他。
說他是真正的世外高人，若有必要可去找他解惑。
我並不怕他前一句話。
一時沒有辦法，誰知道以後會不會有呢？
可那句「怨魂久留，恐受天罰」，我怕了。
在房中枯坐那一天，我什麼也沒想。
我的魂魄彷彿早已在聽到那句話的那瞬間就已散去，只餘那一個空殼。
當清晨第一抹陽光映入房間時，我短暫地活了過來。
我還要送蕭煜之入輪迴。
蕭煜之走那天，我其實吃了浮生一夢。
我想再多看看他。
我不想讓他留有牽掛，所以只是偷偷看著他。
他的身形在空中徹底消散那一刻，我聽見他說——
「青棠，放過自己吧。」
心臟彷彿被人攥在掌中，慢慢揉壓擠捏，釀出酸楚血漿。
無望在蔓延，於沉靜中崩裂。
「蕭煜之，再見。」
我輕聲說。
那日以後，我渾渾噩噩地活著。
直到那天，我在街上看到有戶人家成親。
我驟然驚醒。
對啊。
我和蕭煜之還沒成親呢。
我們可是有婚約的。
我興高采烈地去找了阿峻，說要同蕭煜之成親。
他高興得硃筆都沒握住。
硃筆「啪嗒」一聲掉在奏摺上。
紅豔豔的硃砂四濺。
像嫁衣的顏色。
我們成親那天，來了很多人。
可是他們臉上的笑容太虛假了。
明明一副害怕模樣，卻還是讓自己笑出來。
實在是不吉利。
於是我把他們都趕了出去。
只留下阿峻為我做證婚人。
蕭煜之，我終於是你的娘子了。
蕭煜之走後的第一年初雪，我吃下了第三顆浮生一夢。
我拿著這丹藥去找護國寺方丈時，他曾警告我不得再吃。
浮生一夢，入夢三次，則魂斷夢中。
可我太想見他了。
好想好想。
「青棠。」
生死之間，我聽到有人在輕聲喚著我的名字。
我睜開眼。
蕭煜之目光憐惜，笑著向我伸出手。
我笑起來，緊緊握住他的手。
「你怎麼才來啊……」
我們在初雪之時相遇，又在初雪之時分離。
如今，也在初雪之時重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