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舊港:明月歸途_第1章 入行那年
入行那年,導演扇了我一巴掌。
「你漂亮,可是你窮。
「不願意跟我,哪有戲給你拍呢?」
他說喊破嗓子都不會有人來救我,可霍氏繼承人卻破門而入。
人人都說,我當了他的情人。
出道第一年,就演了女主。
只有我知道,他是最光明磊落的人。
後來十年,我獲得國際獎項,將演藝道路走得燈火通明。
而霍家遭人算計,被迫賣掉所有影院。
霍庭言虎落平陽被犬欺,斷了一條腿。
輿論滿天飛的時候,我帶著偷偷生的孩子回了港城。
漂洋過海,終於見到了霍庭言。
「好久不見,我給你帶了一份見面禮。」
他沒有回頭,決定自盡。
「如果那是一個活生生的孩子呢?」
霍庭言的腳步硬生生頓住。
1
拿到國際大獎的那一刻,所有人為我歡呼。
我面帶笑容,從容地走上臺,深深地鞠了一躬,回應來自四面八方的掌聲。
入行 10 年,我常遇貴人,兢兢業業,將演藝道路走得燈火通明。
終於在 28 歲這年,拿到了最高規格的影后獎項。
散場後,天色已經暗了。
洛杉磯的晚風很怡人。
這是我在這裡定居的第五年。
回到家裡,保姆已經幫我收拾好了回國的行李。
朋友幫我把四歲的兒子從瑞士接了回來。
Luca 是個很活潑的孩子,一見面就圍著我打轉。
他說話早,從小在多語言的環境里長大,瑞士的四種官方語言多少都能聽懂一些。
中文雖然不算字正腔圓,但可以很流暢地表達出來。
「Luca。」我摸了摸孩子的頭,「之前我和你說過的,今天我們要回媽媽的家鄉,知道嗎?」
他把書包從身上褪了下來,拉開拉鎖,開心地讓我看他的玩具。
聽他的語言老師說,昨晚,他興奮得一直到深夜才睡。
第 2 天一早,爬起來把自己最喜歡的小車和玩偶裝了起來。
......
座位上,4 歲的 Luca 像非牛頓流體,在朋友的懷裡扭來扭去,羞澀地把頭湊了過來。
「媽媽,爸爸見了我,會很喜歡我嗎?」
我愣了片刻,隨即堅定地開口:「當然。」
霍庭言啊,他一向心軟,光明磊落。
在我簽約霍氏影業的那五年裡,他一直是個非常好的老闆。
定期去福利院陪小孩子玩。
捐錢建立基金會。
最相愛的那一年,他笑著看著我。
「以後,如果我們有孩子的話,他一定會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我們都沒在完整的家庭長大,所以,格外想把年少時的遺憾彌補在未來孩子的身上。
如果不是當年的一些意外,Luca 應該在我和霍庭言的期待下出生。
只是不巧,和他解除婚約出國的那一年,我並不知道 Luca 的存在。
2
出了機場,時隔五年,我又一次見到了港城的天空。
Luca 喜歡陌生又新奇的城市,興沖沖地和我講話。
我沉浸在回憶裡,忘了第一時間回應他。
五年前,我自以為做了最正確的決定。
遠走國外,儘量地不去回憶過往,也不去懷念和霍庭言相愛未遂的那段過往。
可時隔多年,我卻又聽到了來自國內的傳言。
霍氏影業宣佈無期限停業。
而霍庭言,那個曾經溫潤如玉的豪門繼承人,不知所終。
有人說,他被仇人打斷了一條腿,暈在了碼頭破船裡。
有人說,他為了躲避仇家住進了九龍舊巷,活得比狗都狼狽。
還有人說,風光霽月的霍庭言啊,大運到頭了。
祖輩多年的累積一朝坍塌。
他這輩子,再也沒有翻身的可能。
......
見慣了無數個大場面,我早已經對任何事情都波瀾不驚。
可聽到那些捕風捉影的訊息後,我不得不承認,我的心慌了。
離開港城那年。
我想過他會扶搖直上。
想過他會平步青雲。
也想過他會佳人在側,幸福美滿。
卻唯獨沒想過,他過得不好。
被打斷腿。
被扔到碼頭上。
這樣的羞辱,對於他那種驕傲的人來說,與殺了他有什麼區別。
那可是霍庭言啊。
十年前,他像是被隱匿在雲裡的月亮,因為自身足夠明亮,所以哪怕不經意間露出片刻月光,也足以照亮我晦暗的世界。
十年後的今天,我不接受這個結局。
......
牽著孩子的手,我強忍著心痛叮囑。
「他現在過得很不好,被人侮辱,被親人做局,也許會很狼狽,還有可能會嚇到你。
「但他是一個非常好的人,會是全天下最好的父親。
「Luca,如果你見到他,覺得他和你想象中高大威猛的父親不太一樣的話,不要露出任何憐憫的眼神,也不要不喜歡他,好嗎?」
Luca 一路上蹦蹦跳跳,拉住我的手。
「不會的,爸爸就是爸爸。
「如果媽媽喜歡一個人,那我就喜歡他。」
......
車子在一家普通醫院停下。
聽到風言風語的那天,我顫抖著給朋友打了電話,拜託他先代我回國一趟。
整個劇組付出了無數的努力,只為奪得一個金獎。
而 Luca 退學也需要流程。
所以,我在洛杉磯艱難地熬過了那些天。
......
醫院三樓,403。
我站在門口停留了很久。
推開門,熟悉的身影背對著坐在窗前。
曾經挺拔的身姿,如今被囚禁在輪椅上。
霍庭言穿著灰色毛衣,身形瘦削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