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產後,謝檀嫌棄我不復從前緊緻。
藉口公務繁忙,再未與我同房。
我聞著他身上陌生的梔子花香,尋到了京郊別苑。
隔窗望見與我有七份像的女子。
正穿著我的舊衣,唱著他最愛的曲。
他埋在女子頸間,迷醉地喚著我的小名。
我站在窗外,沒有推門。
只將新裁的披風輕輕放在石階上。
帶著孩子悄然離去。
他只當我鬧脾氣,追著來哄。
一個月後,他深夜在我院外徘徊。
三個月後,他跪在暴雨中,用刀劃開皮肉,
哭著對我笑。
「阿荷,你生產的時候,是不是也這般痛?」
「這樣的贖罪,夠不夠?】
01
生產後,謝檀待我更好。
他會記得我喝藥的時間。
每日都會過問孩子的起居。
恨不能將天下珍奇堆滿我的妝臺。
但三年來卻再沒碰過我。
他總藉口公務繁忙,怕吵著我和孩子。
順理成章在書房歇下。
今夜我特意讓乳母將孩子早早抱去哄睡。
聽著更漏,一層層換上曾經他最愛的衣衫。
這件杏子黃的綃紗寢衣,是謝檀當年跑遍了長安繡房。
親自為我尋來的。
薄如蟬翼,色如初熟杏肉。
他說過,我穿此物,如月下新荷,清豔不可方物。
那時的他,總愛親手為我係上衣帶。
指腹劃過肌膚,帶起一陣戰慄,繼而便是春宵賬暖。
銅鏡裡照出的人,眉眼還是我,卻又不太像了。
腰身鬆了些,肚子上生產的紋路暗淡蜿蜒。
我吸了口氣,把腰間束帶又繫緊些。
門外腳步聲近了,是謝檀。
他推門進來,帶著一身涼氣。
抬眼瞧見我的裝束,明顯愣住。
「還沒睡?」
「在等你。」我走過去,接過他脫下的外袍,紅著臉問。
「今夜...歇在這裡,可好?」
指尖相觸,他眼中忽而泛起洶湧。
反手握住我,力道有些緊。
「阿荷...」
他啞聲喚我,低頭埋進我頸窩,氣息拂過耳廓。
聞著他身上陌生的梔子花香。
我的心跳突兀地加快了節奏,手心沁出薄汗。
卻被他接下來的動作打斷了思緒。
他手臂環上來,落下來的吻帶著久違的急切。
有一瞬間,我幾乎錯覺,往日那個他回來了。
意亂情迷間,他的手滑到我腰側。
然後,不可避免地覆上了我的小腹。
觸到溝壑的瞬間,他眼底翻滾的濃雲驟然散去。
下一刻,他毫不留情地抽回手。
房間裡只剩下我們兩人粗重的呼吸聲。
我看著他眼中隱忍的嫌惡,最終落在一旁搖曳的燭火上。
「書房還有份緊急公文未曾批閱...」
「你...早些安歇。」
他甚至沒敢再看我第二眼,倉促地拉開門。
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裡。
門哐噹一聲輕響,合上了。
我站在原地,冷風順著半敞的衣衫灌入肌膚。
涼得我喘不過氣。
肚子上的紋路還在隱隱發燙。
那縷陌生的梔子甜香,在空氣中糾纏不去。
一夜無眠。
翌日膳廳,他眼神遊移,問我昨夜睡得可好。
「尚可。」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無波。
「夫君公務要緊,不必掛心我。」
他微微鬆了口氣,眼中最後一絲愧疚消散不見。
飯畢,他狀似無意,稱今夜要值守衙司。
我點頭,沉默地目送他步履匆忙,消失在廊下。
空氣中的梔子氣息,愈發濃了...
02
馬車一路疾行,駛向京郊。
我讓車伕將馬車停在別苑旁的林子裡。
繞到院牆一側的矮窗,輕輕撥開藤蔓,從虛掩的側門進去。
屋內暖香繚繞,燭火通明。
一個穿著杏子黃綃紗的女子,梳著我出嫁前慣常的髮髻。
嘴裡咿咿呀呀唱著從前我最喜愛的小曲兒。
身段和眉眼,像極了三年前還未生產的我。
光滑,緊緻,完美。
謝檀坐在榻上,目光膠在她身上,帶著久違的沉迷。
曲終,女子嬌笑著倒入他懷中。
謝檀緊緊抱住她,將臉深埋於她頸間。
嘴裡喚的卻是我的小名。
「蓮奴...我的蓮奴...」
窗欞外,我渾身發冷。
原來如此。
他不是不愛了,是找了個與我七分像的贗品。
來重溫我未生產前的舊夢。
屋內響起喘息聲。
我別開眼,沒有勇氣看下去。
只是沉默地解下為他新裁的斗篷,輕輕放在窗外的石階上。
剛轉身,卻迎面撞上一個端著茶點的小丫鬟。
她手裡的托盤哐噹一聲砸在地上,碎瓷和點心滾了一地。
屋內的聲響戛然而止。
門被猛地拉開。
謝檀衣襟微敞,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潮紅。
他看到我,臉色瞬間煞白。
「阿荷?」
他聲音乾澀,幾乎是脫口而出:「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身後,女子怯怯地探出身來。
身上還穿著那件刺眼的杏黃綃紗,頸側紅痕格外矚目。
她看到我,嚇得立刻縮回謝檀身後,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袖。
謝檀感受到她的恐懼,身體下意識地側了側,將她更嚴實地擋住。
我看著他,輕輕笑了一下。
「看來,夫君的公務確實繁忙得很,都忙到別院臥房裡來了。」
謝檀臉上青紅交錯,帶著一絲被撞破的惱怒。
「阿荷,此事並非你所見這般...」
「此處風大,你先回去,我晚些回府再與你細說!」
「解釋?」
我目光掠過他,落在他身後那抹杏黃色上。
「解釋你如何尋了個與我相像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