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湖春色_第7章 我心裡從始至終只有你

半湖春色發布時間:2026-05-26作者:一點螢

「我心裡從始至終只有你!只有你!」

我停下腳步,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

「謝檀,當你選擇在替身身上找我的影子時。」

「真正的我,你就永遠失去了。」

最後一根手指被掰開。

他徹底脫力,癱軟在地,發出極致的嗚咽。

11

初秋的第一場大雨,毫無徵兆地傾盆而下。

小梨慌慌張張地跑進來。

「小姐...謝大人跪在府門外!已經跪了快一個時辰了!」

我走到廊下,隔著雨幕望去。

府門大開,謝檀就那樣直挺挺地跪在泥濘之中。

雨水順著他臉頰不斷流淌。

父親聞訊趕來,氣得臉色鐵青,命家丁去拉他起來。

他卻像是釘在了地上,任憑如何拉扯,就是不肯起身。

只是固執地望著我所在的方向,扯開早已溼透的上衣。

「阿荷,你看——」

他從袖中掏出匕首,寒光一閃。

刀刃毫不猶豫地劃過皮肉,鮮血瞬間湧出。

「你生產那日,是不是也這樣痛?」

雨水沖刷著傷口,在青石板上暈開。

他抬手,又是一刀。

「我終於...能體會和你一樣的痛楚了。」

「這樣的贖罪,夠不夠?」

這時,明兒悄悄拉住了我的衣角。

我低頭,對上他傷心的眼睛。

「孃親,外面雨大,爹爹會生病的。」

我心中一酸,蹲下身問他:「明兒...想讓爹爹起來嗎?」

明兒靠在我懷裡,小腦袋埋著,沉默了片刻。

而後抬頭,輕輕擦去眼角的溼意,搖頭道。

「不。做錯了事,就要接受懲罰。」

「我知道爹爹傷害了孃親,讓孃親很傷心很傷心。」

「所以...明兒也不要爹爹了。」

孩童的話語,最簡單,也最鋒利。

毫不留情將真相血淋淋剖開。

我緊緊抱住明兒,淚水終於決堤。

連孩子都懂得的道理,那個跪在雨裡的男人,卻要到失去一切後,才用這種自虐的方式尋求原諒。

謝檀在雨中跪了整整一日,直到昏厥才被強行抬回。

他在雨中跪垮了身體,腹部的傷口更是潰爛發炎,再次纏綿病榻。

醒來時,我再未出現。

他瘦得脫了形,不再試圖靠近林府。

終日沉默地倚在窗前,看著院中那棵日漸凋零的李樹。

偶爾,我會從下人口中聽聞他的訊息。

說他夜裡咳得厲害,又拒絕郎中開的補藥。

說他對著明兒遺落的布老虎發呆,手指總是無意識撫過腹部的傷疤。

他用求死的方法來懺悔,卻被京城的一紙敕令打破。

命他即刻返京述職,否則便以瀆職論處。

老僕捧著敕令,跪在他床前老淚縱橫。

「老爺,回去吧...再不走,前程就真的毀了。」

謝檀怔怔地看著手中的硃批,另一隻手按在腹部的傷口上。

良久,臉上緩緩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前程?他還有何前程可言?

他早已將自己的前程,連同那顆曾熾熱過的心, 一起丟在了眉州。

但他終究還是走了。

沒有告別,沒有回頭,只命人留下一封洇開的信。

「此生已錯,不敢求恕。唯願你們母子,歲歲安康。」

11

後來,有訊息從京城傳來。

說他回去後主動請辭了翰林院的清貴職位,自請到偏遠小縣做縣令。

眉州的日子徹底歸於平靜。

不過每個月,我都會收到一些匿名寄來的東西。

起初是些稀奇的種子, 附著一張簡略的種植方法。

後來是幾本孤本典籍,或是地方誌。

書頁邊緣有細細的批註,字跡是謝檀的。

再後來送的, 是些品質極佳的藥材根莖。

附言只道:於婦人調養有益。

我從未留下過一件,也從未有過隻言片語的回應。

明兒漸漸長成了挺拔的少年郎,聰慧沉穩。

也再未像小時候那般, 問過爹爹的去向。

十歲生辰時, 他忽然在飯桌上起身作揖。

主動表明要向州府遞交改姓。

從今往後, 他與謝檀再無瓜葛。

這世上,只有林明意。

再後來,我遇見了周子平。

他是父親舊友的門生,來眉州遊學。

性情溫和敦厚, 見解不俗。

他欣賞我的才幹,更尊重我的過往, 待明意視如己出。

相處日久,彼此都覺得是可相伴餘生的人。

父親樂見其成, 明意亦無異議。

沒有十里紅妝,沒有喧鬧賓客。

只在林家老宅, 邀了幾位至親好友。

婚後不久, 一位風塵僕僕的京城來客叩響了林府大門。

他自稱是謝檀委託的訟師,捧著一隻沉重的紫檀木匣。

「謝大人,他已自請永駐北疆苦寒之地。」

訟師將木匣恭敬呈上。

「這是他命小人送來的。是他名下所有田產、宅邸、金銀細軟的契書憑證。」

「他說,全部留給夫人和小公子, 以作彌補。」

廳內一時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和明意身上。

我合上匣蓋,轉向明意,無聲詢問。

彼時已是少年的明意,掃過木匣,語氣平靜。

「為何不要?」

「他既然給了, 我們便收著。做錯事的人,總該付出一些代價。」

他話語中的清醒與決斷, 讓我心中最後一點陰霾徹底消散。

我與子平的日子過得平淡而充實。

他懂我,敬我,支援我繼續打理林家家業、興辦女子學堂。

幾年後,一個尋常午後。

一封來自北疆的信被送到我手中。

信中說,謝檀已於月前病故。

整理遺物時, 除了一些書籍和一件舊披風,別無?物。

族人依他生前所託,將其就地安葬, 面向眉州。

另附一封謝檀生前寫給我的絕筆信。

「娘子,怎麼了?」

子平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回過神, 未開啟那封書信,隨手付於火舌之下。

「沒什麼,」我淺淺一笑。

「只是個無關緊要的人罷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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