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_第5章 我忍俊不禁

」

我忍俊不禁，又添了幾個在她碗裡。

「阿嬸，好吃就多吃點，我家管夠。」

我不太會做飯，唯獨這餛飩做得最好。

趙庭聲時常睏倦，上京的冬天又冷，他常說，吃一碗我的餛飩，整個人帶著心，都暖起來了。

我搖搖頭，將往事都搖了出去。

不過我沒想到，阿嬸的影響力這麼強。

她逢人就說，橋頭孟娘子家裡餛飩好吃，饞得人涎水直流。

一來二去，一堆人慕名而來，想吃我的餛飩。

我哭笑不得。

後來，我和阿孃一合計，乾脆盤下了一個小鋪面，每天煮煮餛飩，賺點銅板。

薄薄的餛飩皮，裡面包著新鮮的肉餡，被沸水滾過幾遭，個個圓滾滾、亮晶晶，被端到食客的桌上，換來讚不絕口的聲音。

周圍鄰居很熱心，日日都有人來捧場。

在這裡，我不用再躲躲藏藏，終日縮在宅子裡，等待某人的垂憐。

我可以肆意微笑，可以不用順從討好。

我抹一把額前汗水，跟阿孃相視一笑。

我確信，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13

我跟隨時節的變化，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小小的餛飩鋪還開著，已經變得很穩定。

如今日子富足，我離開了吃人的侯府，阿孃不再憂心我，連白頭髮都少了幾根。

不過平靜的生活也會有變數。

那天清晨，天矇矇亮，我像以往一樣起早支攤，卻總聽到小貓叫一樣的細弱哭聲。

如今天冷下來了，雖不似上京寒冷，但陰雨霏霏，若是小貓被淋溼，定然也熬不過去。

我撐傘匆匆尋覓，到小巷轉彎處，沒看見貓，只看到了一個竹籃，孤零零躺在雜物堆積處。

我小心掀開了上面的絹布。

不是小貓，裡面倒是躺了一個瘦小的女嬰。

我環顧四周皆無人，又摸一把她的襁褓，是溼潤的，不知道被扔在這裡已經多久。

我抿唇，抱起竹籃就往鋪子裡走。

也不知她父母是誰，就這樣心狠，把她扔在這巷子裡。

那裡雜物遮掩，今天又有雨，若沒被發現，她難逃一死。

我把人帶了回去，這嬰兒小小一個，為了照顧她，費了我不少時間精力。

阿孃在旁邊看著，慈愛道:

「阿槿，你喜歡她，不如就把她留下吧，你能把她養得很好。」

我心一顫。

嬰兒的眼眸最清澈，清晰地倒映出我的影子，她的手是那麼小，只能握住我的一根手指。

看著她，我就想到了那個被我狠心流掉的孩子。

若是女兒，也該有這麼可愛吧?

她彷彿感知到我的悲傷，咧開嘴朝我輕輕笑了。

複雜的情感充斥我的內心，良久，我站起，跟阿孃笑著說:

「阿孃，我們叫她孟今越吧。」

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

我希望她人如其名，瀟灑肆意，野蠻生長。

14

時間向來過得很快。

一晃我來到江南，已經三年多了。

餛飩鋪還開著，唯一不同的是，多了個粉雕玉琢的小糰子。

今越長的很好，很可愛，周圍的阿嬸阿叔見了都忍不住逗弄兩下。

最愛吃我餛飩的那個阿嬸偷偷跟我咬耳朵:

「孟娘子，這今越雖然是你撿回來的，不過我看她簡直就像你親生的嘛，瞧這眼睛，跟你一模一樣......」

「啊喲，所以這就是緣分啦，今越跟你很有緣的......」

我淡笑著點頭，看向一旁乖乖吃米糊糊的小糰子，心軟成一片。

確實，今越是上天賜給我的禮物。

每次她牽著我的手叫我阿孃，我的心都要化掉了。

我會用盡一生去保護她，呵護她。

15

不過我沒想到，我還有跟趙庭聲再見的時候。

那是在今越五歲時。

我像往常一樣端上餛飩，今日下雨，來吃餛飩的人多了許多，我忙得腳不沾地。

一道黑色身影坐在桌前，我揚聲問他:

「公子，要吃點什麼餛飩?今日有雨，正好吃一碗暖和暖和!」

他一愣，隨後緩緩轉過身。

「阿槿，是你嗎?」

我的笑凝在嘴邊，這聲音，太熟悉了。

時光輪轉，我好像回到了當初那個雪天。

他問我，你叫什麼名字。

情景交疊，我卻不再是那個戰戰兢兢的女奴。

多年未見，他瘦了黑了，稜角變得更加鋒利，眼裡多了更多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望著他:

「趙世子，好久不見，我也沒什麼好招待你的，不如坐下來，我請你吃碗餛飩吧。」

他的唇囁嚅兩下，最後還是頷首:

「好。」

我轉頭，將鍋裡煮好的餛飩舀進碗裡，放在他桌上。

他凝目沒動，半晌，又笑了兩聲。

「你還記得，我不愛吃蔥。」

那碗餛飩白茫茫的，沒有一點綠色。

我笑笑不說話，轉頭欲走。

「阿槿。」

他倏然出聲。

「城東那個宅子，我買回來了。」

16

我停下腳步，輕嘆一口氣。

「世子，往事已休，我早已記不得京城是什麼樣子了。」

沉默在我們之間滋生。

「阿孃!」

清脆童音響起，恰好阿孃帶著今越來鋪子裡幫忙，她看到我，就小跑著撲到我懷裡。

我連忙彎腰接住她。

「阿孃，我好想你呀。」

今越可憐巴巴地靠在我懷裡撒嬌，我輕聲哄著她，卻沒注意到趙庭聲從震驚到幽暗的眼神。

我不欲再與他糾纏:

「世子，餛飩吃了就快些走吧，我這鋪子也要收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