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霧中無人愛我_第11章 她喜歡的是花
“她喜歡的是花,不是我的道歉。”他頭也不抬,指尖被花刺劃出血珠,“繼續送,直到她肯收下為止。”
暴雨來得毫無徵兆。
江霧眠在禪房抄經時,聽見山門下傳來騷動。
抬眼望去,只見傅西凜渾身溼透,懷裡抱著個渾身是血的香客,身後跟著臉色慘白的小尼姑:
“無愛師傅,這人......對您意圖不軌!”
禪房的窗戶被暴雨拍打得嘩嘩作響,江霧眠這才注意到傅西凜右手握著半截碎玻璃,鮮血順著指縫滴在青磚上。
他??前的襯衫被劃開道口子,露出鎖骨下方猙獰的舊疤——那是三年前為救江心遙被火場木樑砸中的痕跡。
“疼嗎?”話脫口而出的瞬間,江霧眠攥緊了僧袍下襬。
傅西凜渾身一震,眼中燃起狂喜,卻在觸及她清冷的目光時驟然熄滅。
他低頭看著掌心的玻璃碎片,聲音輕得像怕驚飛晨露:“不疼,當年你被江心遙潑酒精燒傷時,一定很疼吧。”
靜慈師太帶著止血藥進來時,正看見傅西凜蜷在牆角任由小尼姑包紮,目光卻死死盯著江霧眠手腕的傷痕。
老尼輕嘆一聲,將藥瓶遞給江霧眠:“施主,佛曰慈悲,為什麼不親手給他塗藥呢?”
裝藥的碗在掌心發燙。
江霧眠垂眸替他清理傷口,聞到他身上混著雨水和雪松的氣息,恍惚又回到從前。
那時她孕吐厲害,他總抱著她在浴室裡哄,身上也是這樣潮溼的溫度。
“眠眠......”傅西凜的喉結滾動著,“我在山下種了片銀杏林,等秋天葉子黃了......”
“傅先生認錯人了。”江霧眠猛地抽回手,藥棉上的血跡暈開小花,“你想找的那個人,早就死了。”
她轉身時,佛珠突然斷裂,木珠滾落滿地。
彎腰撿拾時,看見傅西凜腳邊積著一灘血水,混著碎玻璃渣,像極了當年她在祠堂跪碎玻璃時的場景。
深夜的禪房漏進月光,江霧眠數著重新串好的佛珠,忽然聽見山下傳來鋼琴聲。
曲調是她曾在花園拉過的《月光奏鳴曲》,卻在高??處錯了幾個音符——那是傅西凜學了三個月卻始終彈不對的段落。
第二天清晨,小尼姑捧著個木盒進來:“無愛師傅,山下那位傅施主說,這是給您的生日禮物。”
檀木盒裡躺著條白金手鍊,墜著枚銀杏葉吊墜,內側刻著極小的“眠”字。
盒子底部壓著張琴譜,錯音的地方用紅筆密密麻麻寫著批註。
江霧眠摸著冰涼的金屬吊墜,想起二十歲生日那晚,傅西凜也是這樣單膝跪地為她戴上項鍊鄭重承諾:“以後每年今日,我都讓你做最幸福的女人。”
如今項鍊早已不知去向,只剩這枚吊墜,還留著他指尖的溫度。
山風捲著落葉掠過窗臺,她突然起身走向後山。
漫山遍野的白百合在風中搖曳,傅西凜的木屋隱在花海深處,煙囪裡飄著裊裊炊煙。
她伸手觸碰花瓣,忽然發現每一朵花心裡都藏著顆抗過敏藥,像某種固執的隱喻。
“眠眠。”傅西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不敢奢望的顫抖,“你看,我記得你所有的喜好。”
她轉身時,看見他髮間落著片銀杏葉,忽然想起那年他冒雨買酒釀小丸子,髮梢也是這樣沾著水珠。
喉間泛起苦澀,卻在開口時化作清風:“傅先生,放下吧。”
他卻笑了,眼中燃著近乎瘋癲的光:“我放不下......”
他抬手輕拂她鬢角,動作像極了從前幫她摘去髮絲上的花瓣,“就算你看破紅塵,我也會一直在這裡,直到你肯再看我一眼。”
江霧眠轉身離去時,聽見身後傳來佛珠落地的聲響。
她知道,有些執念早已成繭,不是輕易就能解開的。
就像這滿山的百合,開得再盛,終有凋零的一日。
第十四章
夜已深,傅西凜躺在床上,透光窗戶看著夜空中的圓月。
一種從未有過的絕望感如潮水般席捲了全身。
他舉起手機,看著桌布裡挨在一起笑得眉眼彎彎的兩人,淚水不受控制的流了出來。
曾經的一切明明是那麼的美好,自己卻沒有好好珍惜,把一切都毀了。
這一刻傅西凜才意識到,自己或許做什麼都無法彌補帶給江霧眠的那些傷害了。
在無數複雜情緒的沖刷下,他覺得心理承受能力也到了極限。
“眠眠......”他低聲喚著這個名字,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是我錯了。”
打火機的火苗“噌”地竄起,映亮他瞬間慘白的臉。
他沒有猶豫,將火機扔向浸滿煤油的角落。
烈焰轟然騰起,瞬間吞噬了乾燥的木板。
濃煙滾滾而上,嗆得他劇烈咳嗽,皮膚傳來灼燒的劇痛,他卻笑了,笑得眼淚混著菸灰滑落。
“我把命......還給你......”他在火舌中踉蹌著,聲音被火焰撕裂,卻用盡全身力氣喊出那個名字,“眠眠!”
江霧眠在庵堂抄經時,心口突然一陣絞痛。
手中的毛筆“啪”地掉在宣紙上,墨汁暈開一團狼狽的黑。
她捂住??口,指尖冰涼,那種熟悉的、深入骨髓的恐慌猛地攥緊了她的心臟。
“無愛師?”旁邊的小尼擔憂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