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子廟_第4章 次日
次日,我臉色蒼白地回到家中,娘瞅見我那副模樣,頓時一臉震驚,旋即急匆匆請了仙姑前來。
仙姑眯著眼睛審視我,問起昨夜遇到了什麼事情,我含糊應付,說是沒啥事。娘一把抓過我的衣兜,摸索一陣,摸到那個平安符,神色才稍微緩和下來。
“終究還是個嫩娃兒,難承大業。”仙姑最後這麼點評了一句。
娘聽罷,這才放下心來。
日子過得很快,孃的肚子也日漸隆起,雖僅五個月身孕,卻猶如臨盆在即,腹部上一道接一道赤紅的妊娠紋,彷彿隨時都會裂開。
娘成天撫著肚子,滿臉洋溢著期待,逢人便講肚子裡是個帶把的娃兒。
村裡人也都一口咬定看她這肚子準是男娃無疑,老樂得合不攏嘴,晚飯時還特意多吃兩碗飯。
夜深人靜之時,我正迷迷糊糊打著盹,卻被爹一腳蹬醒,“趕緊去喊穩婆,你娘要生了。”
我心裡犯嘀咕不是才五個月麼,但不敢多言,麻溜套上鞋子就衝出去找穩婆。
穩婆聞訊火速趕來,屋裡傳來娘痛苦的嘶吼聲,她在劇痛中掙扎了兩個時辰,弟弟卻遲遲未能降生。
“怕是要出岔子!”穩婆焦急地高喊。
爹一巴掌拍在我後背,“快去找仙姑!”
我連滾帶爬地往仙姑家趕,可仙姑聽說娘生產不順,並不願隨我過來,只是遞給我一把剪刀。
“讓穩婆用這把剪刀幫你娘。”
我哆嗦著手接過剪刀,心裡滿是忐忑,既擔心沒把仙姑請過去會捱揍,又不敢對仙姑有半點不敬。
最終我還是帶著剪刀奔回家中,見仙姑未至,爹瞪眼就是一巴掌甩過來。
我戰戰兢兢複述了仙姑的話,爹雖然怒氣沖天,還是拿過了剪刀,重重敲響了產房的門。
按照鄉野習俗,男人不得入產房,只能透過門縫將剪刀遞進去。
有了仙姑賜予的剪刀,弟弟終於呱呱墜地,屋裡迴盪起嬰兒洪亮的啼哭聲。
爹的臉色瞬間鬆弛下來,眼中閃爍著欣慰與得意,整個人如釋重負。
然而瞬息之間,尖叫聲突兀劃破夜空,穩婆面色慘白地跌跌撞撞跑出屋外。
“怪物……那個是怪物……”
爹立馬衝進屋內,我也緊跟其後。只見床上躺著雙頭的嬰兒,一個是弟弟,另一個竟是小妹的模樣……
我驚駭得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跌坐在地,然而娘卻彷彿對那額外的一個頭視若無睹,痴迷地哄著弟弟。
“我的心頭肉啊,你長得可真叫人疼惜,你是孃的命根子。”
弟弟啼哭不止,小嘴大張,而小妹的腦袋則緊貼在弟弟頸側,面色慘白如紙,腫脹異常,半邊臉頰扭曲變形,如同怪物。
爹邁步跨進門檻,一把將弟弟從娘懷中奪過,狠心將其擲於炕上,抄起菜刀就欲動手。
剛分娩完的娘不知哪來的力氣,猛衝過去護住弟弟。
“你要幹啥?這是咱家的兒子,你是不是瘋了?”
爹握著菜刀,面對情緒失控的娘,眼神中掠過一絲猶豫,片刻後他放下刀,疾步上前緊緊抱住弟弟。
“兒子?我的兒呀!咱老趙家有後了!”
爹淚流滿面,抱著弟弟親不夠,但當他目光觸及小妹那個腫脹醜陋的頭顱時,臉上閃過一抹陰鷙之色。
爹孃相顧無言,娘怨毒地瞪向小妹的臉龐,“不如直接悶死她算了。”
爹沉吟一陣,點頭同意孃的決定,隨後他扯下衛生紙沾溼,一塊塊地往小妹臉上捂去。
爹孃臉上呈現出一種近乎病態的解脫與歡喜,娘懷揣著弟弟不停哺乳,儘管弟弟依舊啼哭不止。
“早該把這個賠錢貨一同處理掉。”娘惡狠狠地啐道。
隨著溼漉漉的衛生紙越堆越高,小妹始終沉默無聲,反倒是弟弟越發掙扎起來。原本紅潤的小臉逐漸轉為青紫。
呼吸也變得微弱細弱,先前高昂的哭聲漸漸低落……
娘突然回過神來,慌忙阻止爹的動作,迅速揭開覆蓋在小妹臉上的溼紙。
果然,弟弟的呼吸又恢復了正常……
爹孃臉色鐵青,最終憤恨地將溼透的衛生紙摔在地上。
“等幾天出村去醫院,把這畸形玩意兒給切除。”
小妹竟詭異地一笑,而弟弟的哭聲越發淒厲尖銳,小臉憋得通紅髮紫。
我恐懼地躲進了灶房,娘生了個雙頭怪胎的事已在村裡傳得沸沸揚揚,娘躺在床上咒罵個沒完沒了。
“這些斷香火的破落戶,就是見不得咱家好。”
爹訕訕陪笑,還拍胸脯保證要給弟弟舉辦一場全鄉最氣派的滿月酒,讓十里八村的鄉親們都瞧瞧他們老趙家的大胖小子。
然而,還沒等到滿月酒的日子,弟弟就病倒了,先是不肯吃奶,只知道嚎啕大哭,接著又發起高熱,久治不愈。
原本圓滾滾的小臉日漸消瘦,相反,之前一直腫脹醜陋的小妹,竟然慢慢恢復正常,只是那雙眼眸深邃冰冷,透露出讓人膽寒的寒意。
我偶爾趁娘熟睡之際溜進屋收拾髒衣服,有時不小心和小妹四目相對,她還會咧嘴對我笑,無聲地喚我哥。
我頓時遍體生寒,低頭匆匆逃離屋外。
爹再次請來了村裡的仙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