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巷空餘舊時約_第4章 再次清醒時

南巷空餘舊時約發布時間:2026-05-20

再次清醒時,她又聽見醫生如釋重負的聲音。

“您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厲師長?那太好了,快簽了這份轉院通知,儘快帶您愛人去軍區醫院吧!”

厲衛刑接過通知書,看也未看,三兩下撕得粉碎:“我是她丈夫,我說了算,她不需要手術。”

“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醫生急得跺腳:“什麼事能比病人的生命更重要啊!”

4

他轉過身,目光最終落在顏悅血紅的臉上,眼中沒有任何波動。

“廠裡打電話給穆馨,說名額還是你的,她因為不能去京市,已經哭了一分鐘了。”

說完他伸出手,粗暴地拽住她鮮??淋漓的手腕,用力一拉。

“你現在就去廠裡,告訴他們,你自願放棄。”

此刻,穆馨內心覺得荒謬至極,卻連扯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快死了,他關心的,卻是另一個女人僅僅哭了一分鐘。

要她拖著這破碎的身軀,去成全別人的夢想。

“厲衛刑......”她聲音輕得像嘆息:“你不愛我,可以跟我離婚,你願意為她放棄一切,但別拉上我陪葬。”

一滴淚順著她的眼眶滑落,可她的臉上卻只看得見心死和漠然。

厲衛刑身形微頓,似乎有一瞬的遲疑。

然而,穆馨捂著臉“哇”地一聲,哭得更加淒厲可憐。

他立刻俯身,心疼地一遍遍吻去她的淚水:“別哭了,乖,眼睛哭腫了我心疼,痛不痛啊?”

“去不了京市,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穆馨一邊哭,一邊觀察著他的反應。

終於,他像是了下定了決心,緩緩起身,竟一把扯掉顏悅傷口上勉強止血的紗布。

鮮血瞬間洶湧而出。

他看著她迅速灰白的唇色,冰冷警告:“顏悅,你想去京市,我允許你明年再去,前提是,你得活到那個時候。”

血色迅速從顏悅臉上褪去。

比身體更痛的,是那顆被徹底踐踏成泥的心。

“好......我去。”

她強撐著想要坐起,卻因無力而重重跌下病床。

一旁的醫生想上前攙扶,被她倔強地推開。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執著地朝著角落的輪椅爬去。

這六年來,追隨他的路,是她一個人走過來的。

如今與他的陌路,她爬,也要自己爬完。

病房裡,氣氛詭異。

厲衛刑看著她艱難蠕動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與不忍。

可當目光觸及穆馨臉頰的淚痕時,那絲不忍便瞬間消散,只剩下冰冷的決絕。

顏悅艱難地爬上輪椅,用尚能活動的手臂,一點一點推著輪子前行。

不知過了多久,工廠大門終於出現在視野裡。

廠長正巧在門口,見到她這幅模樣,嚇得快步衝來。

“顏悅,你這,你這又是怎麼了?怎麼比上次還嚴重?”

她氣息微弱,一字一喘:“廠......廠長......我自願......放棄名額。”

厲衛刑,我和你,也徹底結束了。

話音落下,不遠處的厲衛刑終於徹底鬆了口氣,上前扶住她的輪椅。

“早這樣不就好了,我送你去軍區醫院。”

“顏悅......顏悅?”

輪椅上的人沒有回應。

身??蜿蜒的血跡,早已在地上匯成一灘觸目驚心的紅。

5

軍區總醫院傾盡全力,幾乎調動了所有專家,才將顏悅從鬼門關前硬生生拽了回來。

病房裡日子一天天過去,病友換了一茬又一茬,探視的人來了又走,所有的喧譁與關切都與她無關。

顏悅終日沉默地靠在床頭,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

同病房的阿姨們閒話家常,突然提起一樁新鮮事,語氣裡滿是羨慕:“你們知道厲衛刑嗎?聽說他愛人不小心摔了一跤,臉上劃了個小口子,他心疼得跟什麼似的,冒著被查處的風險,私自調了直升機,連夜送他愛人去京市治臉,生怕留下一點疤。”

“嘖嘖,真是把他老婆捧在手心裡疼啊。”

顏悅聽著,忍不住嗤笑一聲,牽動起全身傷口泛起細密尖銳的疼:“是啊,他確實,對他老婆夠好。”

好到可以對她見死不救,好到對她不聞不問。

“姑娘,你認識厲衛刑?”病友好奇地問。

顏悅緩緩別過臉,將所有翻湧的情緒死死壓進肺腑,聲音平靜無波:“不認識。”

出院那天,依舊是她一個人。

剛推開家門,一隻毛髮凌亂的土狗突然衝出來,對著她狂吠不止。

顏悅下意識對著保姆喊道:“厲先生狗毛過敏,誰把狗帶家裡來了?!”

話音未落,穆馨便扭著腰從主臥走了出來,一把抱起狗,親暱地嗔怪:

“悅悅,你個死狗,別亂跑!”

悅悅?

顏悅的心猛地一沉。

這名字,分明就是對她的故意羞辱。

厲衛刑聞聲從廚房出來,手裡還端著個碗,裡面是精心烹製的狗飯。

看到顏悅,他眼中迅速掠過一絲不耐,語氣平淡地解釋:“悅悅是我和穆馨收養的流浪狗。”

顏悅恍惚了一下,想起很久以前,她因獨自在家害怕,小心翼翼地問他能不能養只狗作伴。

他是如何回答的?

“我最討厭狗,顏悅,你要是敢養,就帶著狗一起滾!”

那句冰冷的警告彷彿還在耳邊迴響,如今,他卻和另一個女人一起養了狗。

原來愛真的會讓一個人變得雙標。

這時她才注意到,那隻狗的脖子上,赫然戴著她結婚時陪嫁的金項鍊,身上還套著她最喜歡的真絲睡衣,早已被狗爪扯得抽了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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