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燼_第1章 洞房那夜

洞房那夜，薛瑯沒來，只命人帶話:

「阿青攻略失敗，七日後脫離世界。」

「她護衛我多年，換我陪她七日，不算過分。」

人人都說，阿青用心至極，隨身手札裡寫滿薛瑯。

寫他嗜甜，她學做桂花糕。

他熬夜批公文，她制安神香。

他舊傷復發，她恨不得以身代之。

他們說，暗衛阿青苦盡甘來，可惜，她只能再活七日了。

沒人知道，那本手冊是我遺失的。

如今攻略失敗。

七日後，真正要脫離世界的人——

是我。

1

大婚第二日，薛瑯理應和我一起早起敬茶。

可他遲遲未到。

派去請他的下人一撥又一撥，都無功而返。

等到薛瑯匆匆趕來，踏進屋裡時，外頭已日上三竿。

我也足足跪了兩個時辰。

「我來晚了。」

薛瑯攔腰抱起我，神色隱隱歉疚。

他環視屋內，霎時沉下臉色，對著上座的婆母冷笑:「母親倒是好大的架勢。」

成親前他早叮囑過，全府上下，誰也不準因庶女的身份怠慢我。

我依偎在薛瑯懷中，看他鐵青著臉，與婆母大吵一架。

又發脾氣將屋子裡伺候的下人統統發賣。

連婆母年輕時的陪嫁丫鬟也沒放過。

「這下總算出氣了吧?」

「令儀，來日你便是王府的女主人。」

「有我為你撐腰。」

薛瑯捏捏我的鼻尖，嘆了口氣:「怎麼叫人欺負到頭上，也不知道還手。」

「你性子太乖，該多學學阿青。」

「今日被罰跪的若是她，王府上下怕是都要被掀翻了。」

薛青是薛瑯身邊唯一的女暗衛。

替他捱過刀，擋過箭。

卻從來沒掉過眼淚。

所以，昨日她哭著求薛瑯陪她最後七日時。

薛瑯答應了。

哪怕是我們的大婚之夜。

哪怕她的說辭，薛瑯只信了三分。

「哪可能真的有來自其他世界的人呢?」

薛瑯輕揉我的膝蓋，漫不經心地說:「小姑娘話本子看多了。」

「分明在和我鬧脾氣。」

「可她護衛我多年，去年那一箭，更是險些要了她的性命。」

「換我陪她七日，也不算過分。」

我不著痕跡地推開薛瑯的手。

整理好裙襬，淡淡應聲:「嗯。」

薛瑯卻拎著藥，愣在原地。

這些日子，為了薛青，我沒少和他吵架。

我介意他們寸步不離，就連沐浴，薛青也要蹲守在房樑上。

薛瑯卻說:「她是暗衛。」

「不守著我，她去哪兒?」

可哪有暗衛穿著嫩黃色的衣裙，腰間佩的不是劍，而是剛從王府後花園採下來的花?

這時候，薛瑯又要說:「她只是個小姑娘。」

每次吵架，總要十天半個月才收場。

這樣心平氣和，倒是頭一回。

薛瑯還想再說什麼，卻被匆匆趕來的下人打斷。

薛青出門來尋他。

卻因為心口疼，走兩步便暈倒在路旁。

「令儀，你且再忍忍。」

興許是見我難得懂事大度。

薛瑯長嘆口氣，反倒主動提出:「過了這七日，我便替她尋一處好人家嫁了。」

「再不會來礙你的眼，可好?」

我沒說話。

只看著他匆忙離去的背影，無聲笑了笑。

薛瑯，何必如此麻煩?

七日後，她也沒有機會再來礙我的眼了。

因為，我要回家了。

2

薛瑯信守承諾，接下來幾日，再未踏足我的院子。

聽說這幾日他每日晨起，手把手地教薛青練劍。

一起用過午膳後，又扶著她去後花園捕蝶、賞花。

昨日天氣難得放晴，更是帶她出門遊湖泛舟。

好不快活。

哪還有半點兒把我放在心上的樣子?

王府裡的下人慣會見風使舵，連膳食都開始怠慢。

我卻沒有放在心上。

直到聽見他們議論。

「果然，烏鴉就算飛上枝頭，也變不成鳳凰。」

「我早說過了，區區庶女，哪裡配得上我們王爺?」

「還是阿青姑娘好，那般用心，連王爺的喜好都記了滿滿一冊。」

「若非如此，也打動不了王爺。只可惜，她時日無多了。」

我這才想起，還有一件事不得不辦。

那本手札。

初來時，系統說，只要我攻略下薛瑯，與他完婚，便能在現實世界裡復活，還能擁有上千萬的財產。

獎勵誘人。

我卻並不對這場攻略抱有期望。

薛瑯，天潢貴胄。

而我，盛京數不清多少世家大族中的一個小小庶女。

任誰都知道，我們雲泥之別。

我告訴自己:「魏令儀，不要痴心妄想。」

他鬧市縱馬，眉眼恣意時。

我眉眼低垂，目睹高門大院裡，一條又一條庶出的命被無聲傾軋、吞噬。

冬去，春來。

院子裡落了雪，雪落了又化。

及笄那年，嫡母終於發話，要將我許給忠勇侯府的庶子。

即便那人從小流連煙花柳巷，身子骨早已不行，說不準還染了病。

「我不想嫁。」

我對系統說，這時代果真吃人。

而我不想被吃。

「那就去做吃人的人。」

系統的電子音冰冷，泛著一絲殘酷。

可我想活。

那本手札，便是那時誕生的。

我像回到學生時代，力求把門門功課做到完美的好學生。

只是每門功課，都叫薛瑯。

他喜歡什麼，厭惡什麼。

他敬重誰，又和誰不睦。

他左肩有舊傷，不喜蔥姜，嗜甜。

在系統的幫助下，我從一切細枝末節裡斟酌推敲他喜歡什麼樣的女子。

我日夜練習他最愛的琴曲，臨摹他欣賞的字型，交談間憋紅了臉，卻故作大方得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