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痴纏,化飛灰_第2章 可這一次
可這一次——
她累了,不想再忍了。
夜深人靜,寧尋梅獨自在房中,眼淚無聲落下,洇溼了信紙。
她想起大婚前夜,父親語重心長:
“尋梅,你記住,家裡有丹書鐵券在手。這婚事若有一日讓你受了委屈,不論何時,你都有反悔的餘地。”
“爹絕不讓你受苦。”
她提筆寫下:“爹爹,女兒不孝,想求您一件事——我想請旨和離。”
前世父親便想動用這特權,只為讓她保命離府、安然脫身,可她愛商斂,執迷不悟。
而這一世——
她筆墨微頓,繼續寫道:
“女兒此生別無他求,只想要一個自由身。”
第2章
寧尋梅回房,翻出塞滿了祈福香囊和符紙的匣子。
曾經的她,最痴迷蒐集這些求子求姻緣美滿的物件。
可現在......
她只覺得可笑。
她抱著一匣子可笑的過往,沒有猶豫地投入盆中。
火光大到灼燒指尖,她的心卻越來越涼。
商斂在這時回來:“尋梅,你在燒什麼?”
她搖頭,啞著嗓子:
“沒什麼,燒些......無用的東西。”
他看著灰燼有些詫異,卻沒深究,從懷中取出一支珍珠釵,塞她手心裡囑咐:
“明日貴妃誕辰設了宮宴,你下午自己入宮,我會晚些到。”
“我知道今日回家晚了,你在鬧脾氣。我給你帶了禮物。”
他笑得溫柔,語氣像平常一樣。
一瞬間,她眼前閃過的卻是花樓榻上,顧渺髮間一模一樣的珠釵。
看著他帶著吻痕的脖頸,她低頭攥著禮物,只感到無盡的屈辱。
他未察覺異樣,轉身去了書房。
寧尋梅憋回眼淚,轉身派人將袖中書信八百里加急送往江南。
左不過半月,她就能徹底斬斷這孽緣。
索性無眠,她開啟庫房開始清點嫁妝。
如果可以,這座用謊言困了她兩世的府邸,她一刻也不想待了。
不想誤觸機關,側面一座暗室彈開。
她一眼望去,裡面的東西,如同最鋒利的冰錐,分外扎心。
一件姜國的繁複嫁衣,鮮紅如血,旁邊還擺著顧渺最鍾情的那把名琴“蕉尾”。
牆上,悄然卷著三幅畫軸。
她顫抖著手展開,顧渺的音容笑貌躍然紙上,栩栩如生。
畫中題詩十八首,句句是憎恨,字字卻是相思。
與其說他恨顧渺,不如說他恨的是顧渺不愛他。
而在這一片屬於顧渺的濃墨重彩中。
她終於看到了唯一屬於自己的東西——那捲賜婚聖旨,被隨意地壓在最低下。
原來他所謂重生一世的情深意重,都是一場她的自欺欺人。
她自嘲地笑出了聲,淚水卻像斷了線......
商斂。
見過你愛她的模樣。
我才發現。
你好像......從未愛過我。
寧尋梅枯坐了一夜,第二日還是要強顏歡笑。
穿上繁複沉重的吉服獨自進宮,給貴妃賀壽。
御花園千鯉池畔燈火如晝,貴妃聖眷正濃,宴席極盡奢華,玩樂花樣繁多。
她無心應酬,只想一人去池邊透透氣,卻突然發現前方一陣混亂。
冷不防被人從後狠狠一推!
她踉蹌轉身,正對上顧渺那雙淬了毒的眼睛。
還未來得及驚呼,便被對方拽著衣袖,一同跌入冰冷的池水中!
刺骨的寒意瞬間裹挾全身,沉重的吉服如鉛塊般拖著她下墜。
池水沒過口鼻,帶著腥氣灌入??腔,窒息感撕扯著意識。
混亂中,她看見商斂焦急的身影奔至池邊。
她以為得救了。
可下一刻,她那曾發誓此生不相負的夫君,毫不猶豫地縱身躍下,奮力遊向了顧渺。
寧尋梅的心徹底沉入冰冷的湖底。
第3章
意識渙散前,寧尋梅被幾個宮女與侍衛救起。
她渾身溼透,被扶入偏殿更衣,狼狽不堪。
而殿內另一頭,商斂正緊張地用厚毯裹住昏迷的顧渺,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周遭的目光充滿憐憫與窺探,針一般紮在她身上。
寧尋梅換完衣服,發現宮人全都退下了,只剩他們三人在殿中。
商斂臉上掠過一絲愧疚:
“尋梅......你沒事吧?”
她沒搭話,目光掃過他護著的顧渺。
她本想安安靜靜地走,如今卻只能撕開他虛偽的面具。
她冷冷地問:
“王爺,這就是你所說的,處置?”
商斂臉上閃過一瞬的心虛,下一刻便斥責她。
“你再怎麼氣我,也不能推她入水,當眾殺??啊。”
她沒想到他居然不分青紅皂白。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竟以為是我推的她?”
他別過臉去,一臉不耐:
“你做了什麼我不想追究,只要你不胡鬧,日後我保證不會讓她來礙你的眼。”
她張了張嘴,只覺得一切沒意思極了,他竟從來都不信她。
恰好此時,殿外喧譁。
宮宴混亂的緣由已被查明:竟是將軍王府的侍從中混入了刺客,現場還遺落下一個扎滿銀針、寫著貴妃生辰八字的巫蠱娃娃!
貴妃震怒,當即下令嚴查。
寧尋梅看向商斂,唇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冷笑——除了顧渺這個亡國公主,誰還能做出這等事?此事若坐實,顧渺必死無疑。
商斂臉色驟變,顯然也想到了。
他臉色閃過一絲掙扎,最後走到她身旁:
“尋梅,你幫幫我。”
一個不好的猜想,瞬間讓她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