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後,段總瘋狂求複合_第6章 成年禮
成年禮?
他,還記得我的成年禮?
13.
十年前,我十八歲,那時爸爸事業正處於頂峰,風頭正盛。
他說女孩子的成年禮只有一次,要好好過,便擲千金為我慶祝。
那天,來了很多媒體、賓客,我如同公主般被眾星捧月,無數鮮花讚美和豔羨的目光簇擁著我。
也是那天,我第一次遇到段雲寒。
他那時也才不過二十歲,書生氣未盡,舉手投足都看得出稚嫩與生疏。
父親帶我去打招呼,段雲寒卻在抬手時不小心打翻紅酒,染紅了我的白色公主裙。
他手僵在半空,眼眸四顫,慌得可愛。
我笑著說沒事,轉身去換衣服。沒想到,他竟追上來了。
「江小姐。」
走廊盡頭,他叫住我。
我回頭,對上他視線的瞬間,他的臉唰的一下紅了。
「有事嗎?」
「對不起。」他說:「我只想跟你道歉。」
「沒關係。」我擺擺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還有,我……」
「雲寒哥!」稚嫩又甜膩的女聲打斷我們的對話,年僅十五歲的左然然穿著蓬蓬的粉色連衣裙,可愛的像個芭比娃娃。
「我找了你好久了,快來!有個小蛋糕可好吃了!」
段雲寒被拉走。
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控制不住的回想那一幕,猜測他那時想跟我說什麼。
不久,他出國留學,我們再沒聯絡。
再見面時,已是八年後——我為了能讓父親企業起死回生,跟他相親,並簽訂婚姻契約。
那時,他沒了從前的影子,已是另一番模樣。
訂婚那天,我媽哭成了淚人,抓著我的手一個勁兒的說委屈我了。
其實,我是心甘情願的。
我相信,那個因為自己的小過失而特意追來道歉的人,不會是壞人。
我也心存僥倖,以為日久能生情。
可我錯了。
他根本不記得我,我也認不得他。
我們在爭吵、彆扭、冷戰和裝模做樣中,跌跌撞撞的走到了今天。
真心錯付已久的我早就不奢望什麼,可左然然的話,讓我再次陷入思緒。
段雲寒,是愛我的嗎?
就像我愛他一樣嗎?
如果是假的,為什麼要殘忍的讓我再次燃起希望;如果是真的,為什麼要在我生命盡頭才告訴我?
我心如刀絞。
突然,一股熱流順著身體無阻上湧,我只感到嘴裡一股腥氣,睜開眼,才發現自己吐血了。
段雲寒和左然然終於不吵了。
世界像被按了暫停鍵,什麼都停住了。
意識模糊的瞬間,我聽到段雲寒撕心裂肺的狂吼。
「江清葉!」
14.
我睜開眼,被滿目的白色遮住視線。
我想開口,卻無論如何都發不出聲音。
然後,我發現疼痛不見了,身體越發輕盈。
我看到段雲寒抱著我在走廊奔跑,看著左然然踉蹌跟在他身後,也看到方全瞪著通紅的眼睛,面目猙獰的叫喊。
地上是刺眼的殷紅,如同鋪上鮮豔的地毯。
是我的血。
段雲寒在手術室外踱步,左然然時而拉他,時而抹眼淚,走廊裡穿著白大褂的人不停穿行。
他們滿頭大汗,抱著數不清的血袋步履匆匆。
我飄浮在空中,茫然失措的看著一切。
我想,這次,我真的要死了。
是啊,哪有那麼多奇蹟。早就被下了死亡通知書的人,能活到今天,已實屬幸運。
只是,我還有好多話想跟段雲寒說,還有好多事要做,妹妹、父母、朋友,還有藍天、白雲、大海……
我好久沒看過海了。
如果能重生的話,讓我出生在海邊吧,希望父母和妹妹都在,不需要多富裕,只要健康、幸福就好,我暗暗祈求上天。
砰!我聽到聲響。
方全的白大褂被我的血染紅,他流著淚搖頭。
我真的死了。
15.
夜深,左然然躺在沙發上,疲憊的睡著了。
段雲寒一言不發的坐在月光下,他睜著眼,卻好像沒有意識。
連靈魂,都不知所蹤。
他沒換衣服,臉上的淚痕依舊明顯。
然後,方全推門而進。
「人在停屍房,我已經聯絡好殯儀館了,也通知了她的父母,墓地和骨灰盒……」
「誰?」段雲寒突然開口:「誰在停屍房?」
方全倒吸一口涼氣,眼角瞬間紅了,隱忍著哽咽:「段雲寒,我心裡跟你一樣難過,你別這樣。」
「我怎麼樣了?」他盯著莫名的地方,眼睛都不眨一下,喃喃自語:「上次你說聯絡到了厲害的醫生,預定好時間了嗎?我帶她過去。」
「段雲寒……」
「對了,下個月就是她的生日,她喜歡什麼?你是她的朋友,應該知道吧?我還沒送過她生日禮物,這十年的,我都得補上。」
「禮服,她喜歡白色吧?珠寶呢?喜歡什麼?對了,還有場地、邀請函,認識她的第十年,得辦的正式一點,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還有,她……」
「雲寒!」左然然不知什麼時候醒了,她走上前,從背後緊緊抱住他。
她淚流滿面,一言不發,每一次呼吸帶來的心痛,都勝過千言萬語。
我出殯的那天,段雲寒沒來,他被強制送到了心理科治療。
16.
再見面,已是一年以後,他來我的墓地看我。
那天陽光明媚,他一襲黑色西服,像一片陰暗的烏雲,跟這份美好格格不入。
他瘦了兩圈,憔悴讓他老了好幾歲。
從前的傲然與凌厲,都變成了孤僻與老氣。
他蹲下來,憂鬱的看著我。
他真的變了,一年的時間,我想象不到他受到了怎樣的折磨。
他說我妹妹的病情控制了,已經重新上學,還有了優秀的男朋友;他說我父母都還硬朗,父親從公司退出,帶著媽媽四處旅行;他說方全當了院長,剛受表彰。
「清葉。」他低聲開口:「我好像第一次這麼叫你。」
「第一次見你時,你才十八歲。呵,不知道吧?我當時看你看得愣神,慌得不成樣,連紅酒都打翻了。」
「回家以後,我上網查你的資訊,四處打聽你的電話,還想好了表白時要說的話。」
「不曾想,後來家裡為了鍛鍊我,安排我去留學了。我想著也好,你那麼完美,我也得更優秀才能配得上你。」
「後來,家裡又讓我跟左然然結婚,你知道她吧?從小在我身邊長大的,總粘著我,跟我撒嬌。」
「我承認我對她有感情,我甚至一度覺得那就是愛情,我寵著她、慣著她,生怕她受一點委屈。現在想想,她對我來說只是個需要照顧的小妹妹,更傾向於親情才對。」
「跟你定下契約,是我臨時起意。不知道為什麼,時隔八年後,看到對我如此陌生疏離的你,我莫名其妙的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我想,大概是自尊心作怪,希望你能先認出我。」
「然後我越來越幼稚,想方設法的吸引你的注意力,想要激怒你,想要你為我生氣。其實……」
「服軟怎麼樣?認輸又怎麼樣?這又不是比賽……」他垂下頭,哽咽的聲音藏在喉嚨裡,呼之欲出。
終於,他忍不住,掩面而泣。
「我以為我們還有好多時間,我以為一切都來得及,我以為,如果我能把你留在身邊,你總有一天會像我愛你一樣,愛上我……」
「都怪我,全都怪我……」
他不知道,此時,天上的我也淚流滿面。
我好想從天而降,好想埋進他懷裡,抱住他,再千千萬萬次的告訴他,我也愛你。
段雲寒,我們此生未言的話,留在下一世訴說吧。
到那時,無論你,還是我,一定都會細心聆聽,再坦然表達。
至於錯過了的這一世,別留遺憾,幸福的活下去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