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道飛升後,我後悔了_第5章 5
我抱著蕭容,感受著懷中身體的溫度一點點下降,心中卻只覺茫然。
百年前我就說過要殺死他,以證道心,現如今他真的死在了我的劍下。
卻什麼都沒有發生。
那我,為什麼要殺他?
我要證明的道心,究竟又是什麼?
這些師姐沒寫,師尊沒教。
我像個溺水的孩童一般,緊緊抓住蕭容的衣襬,枯坐到天亮。
蕭容的屍體被我葬在了山頂的梨花樹下。
滿樹梨花肆意綻放,風起時,花瓣如雪紛紛揚揚。
蕭容一直很喜歡這個地方。
向著墓碑拜了三拜後,我回到院中收拾了下自己的行囊。
他死後,院子莫名變得有些空大。
夜晚我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我想離開這間小院,去看看蕭容口中的人間風光。
西北果真如他描述的那般,黃沙漫天,沙海無垠,遠處駝鈴聲悠悠。
楚昭在這裡找到了我。
聽說蕭容被我捅死了之後,非要讓我也捅他一劍。
說什麼別人有的我也要有,如果你給我的和別人一樣,那麼我要雙倍。
我被他念叨的煩不勝煩。
提起一把鐵劍捅了他兩個血窟窿。
給他雙倍。
依舊沒有飛昇。
看來捅楚昭也不行。
凡劍是殺不死楚昭的,但我確實不想再讓他一直跟在我身後了。
快速治療好他的傷勢後又打包踢進了秘境。
耳邊清靜了下來。
紫禁城朱牆黃瓦,飛簷斗拱,在日光下盡顯皇家威嚴。
我偶爾會來給冷宮裡的九皇子送一些吃食,騙他說我是牡丹變成的花妖,把他喂胖之後要吃了他補氣血。
他眼睛亮亮的望著我,無端讓我想起來把蕭容第一次來院中時,也是這麼望著我,問我什麼時候殺他。
九皇子慢慢長大,誰也想不到,從小在冷宮中長大的九皇子,會登上皇帝之位。
新皇命人將宮裡的牡丹都集中在自己的寢宮內,再次見到我時問我哪朵是我的本體。
我搖搖頭,“都不是,而且你放在牡丹花旁邊的鎮妖符對我沒用,還是別浪費時間和精力了。”
他臉色一變,衝上前想抓住我的衣袖。
卻撲了個空。
江南的春日,在煙雨中若隱若現,青石板被雨水洗的發亮。
我在橋邊的茶館裡,碰見了師姐。
她確實已經成仙,只不過身邊站著的那人,不是早就被她殺夫證道殺死了麼?
師姐撓撓頭,不好意思的說是道侶的師傅不同意他們兩個在一起,無奈之下兩人商量死遁了。
至於那本《殺夫證道手冊》,則完全是兩個人為了故事更逼真,隨便寫著玩的。
手中的茶杯“咣噹”一聲掉落在地,茶水濺溼了衣襬。
我呆立在原地,腦中浮現出蕭容的笑容。
祝娘子,仙途坦蕩。
“沒有殺夫證道,你怎麼飛昇的呢?”
我啞著嗓子問。
師姐嘆息一聲,微微搖了搖頭,“修道實乃修心,對喜歡的人堅貞,不愛時也不強求,好聚好散,才能對情感保持熱愛和追求,此為不欺心,方能念頭通達。”
“對萬物友善有情,不會因外界而改變自己的本心的善意,慈悲才能勝過怒火,最後做出該做的選擇。留有餘情者有情,所謂太上忘情,得一言而有知,似知非知,全部知道了記起了那便是至情,唯有至情者在光陰裡才有餘念,經得起時間淬鍊,這才是看似無情確有情,看似忘情卻多情。”
”若是殺一人便可飛昇,那仙界最多的,應該是那殺人不眨眼的魔修了。”
說完,她抬頭看我。
“以往的師弟師妹中我最擔心你,你天生劍靈根,是百年難出的劍道天才,但從小就跟著我們一起修行,對情感之事淡漠至極,剛滿八歲就被師傅帶上了仙魔大戰的戰場,回來後更是勤勉修行,不問世事。看你現在的神態,應該是遇見了那位能改變你的人,他在哪?”
他在哪?
他死了。
我想張口回答師姐,卻發不出聲音來,喉中似乎有一團棉花堵在那裡。
他死了。
被我親手殺死的。
一滴淚落了下來。
天地間靈氣動盪,又一位劍修飛昇成仙。
飛昇仙界後有了編制,日子過得輕鬆自在,卻也慢慢無聊了起來。
某日我躺在祥雲上,望著滿天星辰,決定下凡去看看蕭容的墓碑。
這麼多年過去了,當初修行的那片山頭還是保留著原樣。
我將採摘的花束放到蕭容墓前,擦了擦有些落灰的墓碑。
碑上的“容月之夫——蕭容”幾字,依舊清晰。
手指摩擦著蕭容兩字,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我想起院中還有他留下的幾本醫書,未曾帶走。
月光傾灑在庭院,給每一寸土地都鋪上了一層銀紗,有一人背對著我站在院中,投下的影子被拉的悠長。
我用神識輕易探查到這是一名鬼修。
只是氣息莫名有些熟悉。
鬼修轉過身來,看著我露出淺笑。
“你回來了。”
“蕭容?”
我愣在原地。
蕭容露出熟悉的淺笑,“我對娘子執念過深,不願忘記前塵往事,願做一名鬼修等候與娘子重逢之日。”
我笑起來,笑著笑著卻也流出了眼淚。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