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節台階_第6章 廢墟清理持續了整整一個月
廢墟清理持續了整整一個月。
工人們從水泥碎塊中拖出十七個麻袋,每個都裹著泛黃的施工合同,邊角用血寫著失蹤者的名字。
新聞鋪天蓋地,但報道里只說是“違規建築”,隻字不提臺階下的屍體。
我換了新工作,卻在入職體檢時被醫生叫住:“你頸椎有個陰影,像是……手指的抓痕。”
我想到當時影子化身成的黑霧,黑霧的指尖曾經觸碰過我的後頸。
鏡子裡的淤青泛著青黑,像五根枯枝纏在後頸。
深夜,我的手機突然震動。
十年前的老業主論壇彈出一條新私信,ID 依舊是一串亂碼:
你以為結束了?每棟屍樓塌了,都會在別處“長”出新樓。
附件是一張照片——城郊新開盤的“青雲雅筑”工地。
水泥攪拌機旁立著一塊告示牌,上面用紅漆歪歪扭扭寫著:1、2、3……17。
我潛入工地時,月光正照在未乾的水泥臺階上。
第 18 級臺階的位置空著,當旁邊泥土裡插著一把生鏽的鑰匙,和老太太當時用的一模一樣。
守夜人的棚屋亮著燈。
我湊近窗縫,看見開發商的照片被供在香案上,蠟燭淌下的蠟油像凝固的血。
床上蜷著個人,後頸赫然有五道淤青。
“誰?!”那人突然轉頭,手電筒光掃過我的眼睛——是林道長!
他道袍沾滿泥漿,手裡攥著半張燒焦的符紙,眼神渾濁如死水:“你來得正好……新樓的‘路引’,需要活人的魂。”
我憤怒地質問林道長:“為什麼你要這麼做!”
他看著我不說話,我被他這種態度激怒了。
用銅錢劍刺穿了他胸膛,沒有血。
他的道袍撕裂,露出胸口七枚凹陷的釘孔。
水泥色的血管從孔洞中蔓出,纏住劍身。
“看見了嗎?”他的聲音混著鋼筋摩擦的刺響。
“當年他吊死我時,用的是建樓的螺紋鋼……每騙一個租客填進臺階,我身上的釘子就鬆動一分。
你以為我在幫你嗎!這麼多年的折磨我早就受夠了!
所以藉著幫你畫符咒的機會,把詛咒轉移到你身上了,只要能換取短暫解脫,就是死也沒關係!”
腐爛的掌心攥住我的手腕,將劍尖按向自己眉心:“現在輪到你了——殺了我,你就是下一任‘道長’。”
地面開始震顫,尚未凝固的水泥中伸出無數枯手。
我踉蹌後退,踩到那串鑰匙的瞬間,耳邊炸開老太太的尖叫:“用鑰匙開第 18 級——那是生門!”
鑰匙插入虛空,一扇鐵門在月光下浮現。
門後是那棟屍樓的天台,開發商仍提著麻袋微笑:“歡迎回家。”
但這一次,他身後站著所有失蹤的租客,包括我自己——他們的影子如黑蛇般纏住我的腳踝。
“唐虞!”有人抓住我的手,是滿臉焦痕的老太太。
她的身體正在消散,指尖卻死死扣住鐵門邊緣:“鑰匙只能開一次門,出去就再也別回頭!”
老太太的身體隨著化為灰燼的銅錢一併消散在空氣中。
我跌出門外,身後傳來崩塌的轟鳴。
晨光中,青雲雅筑的工地化作焦土,但百米外的廣告牌已換成新樓盤宣傳:“幸福裡——給您真正的家。”
手機自動重啟,跳出日曆提醒:2023 年 11 月 18 日。首頁新聞推送閃爍:
“神秘富豪注資重啟“屍樓”舊址,將打造高階公寓“幸福裡”......”
“‘幸福裡’前身為‘安家公社’,曾發生集體失蹤案。”
我蹲在路邊乾嘔,卻吐出一把水泥碎渣。
倒影裡,開發商的臉從我的瞳孔中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