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不等我遲暮_第二十一章 人們常說
人們常說,疼多了就會學乖。
卻往往忽略了疼痛本身就是一個教訓。
刻骨銘心的發炎。心臟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痂,但痂下卻隱藏著膿液和炎症。
每當觸碰到,它會在夜深人靜便如野草般瘋長,惡化,讓人渴望以更深的疼才能掩蓋失去她的煎熬。
紅腫、發熱、流膿,甚至開始腐爛。
這是宋驕陽離開他的後遺症。
所以,在她深陷輿論時,作為前任,他也在網上幫她說好話。
可惜並沒換來她的感激或憎恨。
宋驕陽真的放下他了,或者說是遺忘。
聽人說祈願樹很靈,他此前從不信這些,之前和宋驕陽的祈願牌也是她求來的。
可這一次,他跪在祈願樹下,神色無比虔誠,重重磕響頭。
“求上天恩賜,換我下輩子追著宋驕陽跑,讓我們善終。”
周遲景唇色發白,額頭因為磕頭滲出血,而後吃力地爬上輪椅。
他轉頭看向隨風飄動的祈願牌,想起那時候宋驕陽目光決絕,把他們求的祈願牌丟進火爐燒成灰燼,也燒掉了對他所剩不多的痴念。
當時她滿臉幸福地說:“宋驕陽永遠愛周遲景。”
可是她食言了。
周遲景眼淚不爭氣地流下。
後悔有用的話,還有什麼遺憾呢?
正在祈福的路人目睹他走向馬路,緊接著就是,耳邊就傳來了砰的一聲巨響。
已經沒有打120的必要。
周遲景的生命以一種極其難看的方式畫下了句號,身體在撞擊中慘不忍睹,血肉模糊。
唯獨淚痕尤為清晰。
宋驕陽去給他收屍的時候,他的遺物只有那枚被他緊緊攥在手裡的鑽戒。
鮮血的浸染讓鑽石失去了原本的明亮,變得模糊不清。
年少無疾而終的愛情似乎到這裡就結束了。
她心底說不難過是假的,卻不是在為周遲景的死難過,而是在為曾經的自己。
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曾讓自己滿懷憧憬的青春。
外面一道穿堂風經過,遠方傳來寺廟的鐘聲。
婚後第五年,宋驕陽查出懷了雙胞胎。
傅東闕抱著她轉圈,逢人就說我要當爸爸了。
高興過後,他開始愁不能替宋驕陽承受生育之苦。
宋驕陽有一瞬間的愣怔,隨後笑他沒個大人樣,其實心裡甜滋滋的。
孕期她抽筋疼得要命,他整夜不睡幫她按摩,特別貼心,帶她吃好吃的、哄她開心、陪她去產檢,把老婆照顧得服服帖帖。
圈子裡都傳遍了。
人人都誇她宋驕陽好福氣,
宋驕陽生產那天,難產。
她連後事都交代好了,找徒弟繼承她的衣缽,財產全部捐獻慈善,器官移植給有需要的人。
傅東闕陪著她生產,彷彿心有靈犀似的,十分有力地握住了她有些侷促的手。
他的手又大又寬,將她的手包裹在內。
宋驕陽頓了頓,感覺心跳的速度又恢復了,慢慢地回握住他的手。
隨後,她感覺到他手上的力道變重,卻也不會讓她疼,安全感十足。
從疼痛到喜悅的轉變是在護士送上孩子時。
聽著兩個小嬰兒的哭聲,一瞬間,她覺得所有的痛苦都值得了。
後來她輕描淡寫說起這事。
傅東闕牽著她的手,有些哽咽:“那我呢?”
宋驕陽說:“一輩子給我守寡。”
他立即笑著說好。
孩子們長大後各自成家,夫妻倆迎接他們的結婚紀念日。
兩鬢斑白的傅東闕很有儀式感地半跪在她面前,一如當年,對著她鄭重開口:“宋驕陽女士,你願意嫁給我嗎?”
宋驕陽大聲回應他:“我願意!”
不止願意。
而且他們還會有第十年,第十五年……百年。
共白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