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不等我遲暮_第十八章 會留遺憾嗎
會留遺憾嗎?周遲景常常反問自己。
此前所經歷的畫面,如電影般回放眼前。
如果那個時候,自己毫不猶豫牽起她的手,或許結局會不一樣吧。
還是和傅東闕結婚,只不過是她想要報復他的手段?
可曾經他們明明那麼好,明明之前還同居在一棟房子裡,為什麼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就變了?
或許,真正被困住的只有他。
她如今光彩照人,他卻躲在暗處偷窺她的幸福。
他被迫喝下富婆加了料的酒,早有察覺,最終在一巴掌中選擇順從。
無數念頭在周遲景腦海中翻滾,一切都有跡可循,那被燒成灰燼的祈願牌,那變質發黴的紙杯蛋糕,還有那堅定不移的“你不配”。
都化作鋒利的迴旋鏢穿透心臟。
他實在沒忍住,噴出一口濃稠的黑血,壞了富婆的興致被扔出酒店。
高溫的夏夜,周遲景衣衫不整倒在臭水溝時,還在想,她永遠不會原諒他了。
死,是很容易的事,但宋驕陽不會讓他死。
她要他活著,好好看著她是怎麼在另一個男人懷裡笑靨如花,以及她無人能擋的實力。
對他來說,比死還難受。
半年前,陳望舒因殺人未遂罪被判無期,令整個家族蒙羞。
老師一度拉下老臉來求宋驕陽。
但有什麼用呢?她又不是許願池裡的王八。
不過陳望舒在獄中積極改造,獲得減刑機會,壞就壞在獄友眼紅,將她活活摁死在洗臉盆裡。
驚喜和意外分不清哪個先來。
陳望舒的後事很簡陋,曾經那麼愛漂亮的人,只留下一張入獄前拍的黑白遺照,身後還伴隨著唾罵。
老師白髮人送黑髮人,餘生唯有那筆賠償金和骨灰盒相伴。
宋驕陽也來了,帶著她老公傅東闕,唏噓不已。
昔日愛徒風光無限,老師眼底充滿怨懟:“生前她不如你,死後還是這樣,你滿意了?”
宋驕陽並沒有為自己辯解,只交給老師一張空白支票。
這張支票右下角,龍飛鳳舞地寫著它的用途。
只是捐款,而非弔唁。
急火攻心之下,老師一把將支票撕得粉碎,氣得捂住胸口。
她貼心地遞上一瓶速效救心丸。
“心臟病患者不帶藥,老師年事已高,再裝下去就不像了。”
時間靜止了幾秒,宋驕陽看著老師表情逐漸僵硬,慢慢抬頭,連臉上的肌肉都都在緊繃。
老師宣稱有心臟病只是做戲。
這是她在他體檢報告中偶然發現的。
畢竟在他心裡,親女兒的地位遠超徒弟。
人有點偏心眼很正常,父母對膝下的兒女都做不到一視同仁,何況師徒。
偏心的本質就是愛。
越愛你的人,越會給足這些愛。
宋驕陽對傅東闕來說,就是例外。
應酬總有勸酒,她的電話總是那麼不湊巧,別人問他是誰打來的,他說老婆查崗,眉眼溫柔。
圈裡盛傳傅東闕是個妻管嚴。
其實宋驕陽不但不干涉他的私生活,還相當善解人意。
受周遲景冷暴力影響,她在婚姻中變得小心翼翼,因此她讓自己忙碌起來,偶爾才關心他飲食安排。
人無完人,包括傅東闕也不是無所不能。
有次下班回來,他垂眸無聲地看著她,懲罰般咬著她的唇。
“我喜歡我老婆管著我,這是愛的表現。”
宋驕陽需要的就是這種直白的情感,她也親了親他。
“我總管著你不嫌煩嗎?”
因為這個動作,她挺起身體就這麼往他懷裡送去,他俯身,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包裝袋,呼吸急促。
“老婆,我愛你。”
宋驕陽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過去,為了拴住周遲景,她確實有些用力過猛,但到底拴不住愛跑的狗,用心做出的蛋糕也被他大肆貶低,周遲景每次品嚐都顯得不太情願,到後來,直接送到陳望舒家裡。
她在二十七歲這年才明白,被視為例外就是偏愛,就是獨一無二。
在前任那裡缺失的,現任完美補齊。
宋驕陽閒暇之餘會被傅東闕的鏡頭記錄,集齊九宮格釋出朋友圈,這天剛好是七夕。
【能娶到嫂子是大哥的夫妻啊,實名羨慕】
【禁止虐待單身狗!】
【又幸福了哥】
看著評論一片祝福,周遲景很難用言語精準形容感受。
誰都能祝福,唯獨他做不到,他無法坦然面對她幸福的事實,因為他清楚地知道,那個人本該是他。
他成了殘廢之後,她對他的關注彷彿成了難得的施捨。
無關愛恨。
是的,她不恨他,一絲一毫都沒有。
周遲景年紀輕輕,卻滿頭白髮,被流放在原先住過的房子。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鋒芒畢露,如同一隻鬥敗的公雞,縮在雞籠裡苟且度日。
直到宋驕陽帶團隊途經此地。
他顫抖著手,似乎想從褲兜裡摸索什麼,卻不慎摔下輪椅,有個東西滾落到了她的腳邊。
那枚鴿子蛋鑽戒,刻著他們名字的首字母。
是陳望舒在朋友圈炫耀過的那款。
宋驕陽看也不看他就走了。
他手腳並用拼命朝著她的方向爬。
可她堅定地往前走,一次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