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第七年,我在地震中拖著妻子死裡逃生。
她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要追逐真愛,只因為一個網路問卷測試顯示我會在末日來臨時棄她而去。
我心如死灰,撥出那個久未聯絡的號碼,要求三天後離開。
她逼我下跪、打斷我的雙腿、碾碎我父母的遺物……
撕心裂肺的痛苦中,我被押上做了手腳的汽車,剎車失靈火光四起。
陷入昏迷前,我看到有人奔向我。
「找到少爺了,快、快叫醫生……」
1
「景深,這七年和你在一起過得還算不錯。」
「可那份網路測試結果很清楚,你就是會在生死關頭拋棄我的型別。」
「即便這次你救了我,以後依舊會拋棄我。」
「如果真的山崩地裂,死亡前的那一刻,我想牽著手的,另有其人。」
霍如月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剛整理完病房裡亂七八糟的東西,開始幫她切蘋果。
尿壺、換洗衣物、吃完的垃圾……
堂堂宋家大少爺,隱瞞身份成了旁人口中盡職盡責的「護工」。
一陪就是整整七年。
前不久暫住地發生地震,年久失修的房子根本扛不住壓力,我狼狽地從橫樑下爬出,顧不上自己滿身的傷,不斷呼喚她的名字,徒手挖著泥土。
我的手先前被泥土和鮮血糊得看不清指紋,不得不用水沖洗到腫脹,現在彎一下關節都疼。
這是我從地震殘骸裡把她挖出來的第三天。
也是她醒來的第一天。
她和我說這種話。
見我不說話,霍如月拔高了音量。
「宋景深!」
「你這樣無論去哪裡都要跟著我,到底有什麼意義!」
她的話沒說完,電視就播放了最新的地震新聞,受採訪物件正是盛嘉年。
我望向霍如月直直盯著螢幕的側臉,渾身冰冷。
「就因為他給的那一份莫名其妙的性格測試?」
霍如月被我的聲音嚇到,本能地露出了一個嫌惡的表情,片刻後轉為惱怒。
「宋景深,不關嘉年的事!」
「你現在裝出這副深情的模樣有什麼意義?」
「你遲早會拋下我逃命的!」
我被她的聲音吵得耳膜嗡嗡響,半晌才回過神,眼眶止不住地發酸。
「霍如月,我花了一天一夜把你挖出來,你睜眼就和我說這個?」
「我說過我絕對不會拋下你,你為什麼不願意相信我呢!」
她臉上全是厭棄。
「我知道你不想接受現實,可倘若隨時可能死亡,我只想和真正愛我的人在一起。」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六歲的女兒宋思年站在門口,死死盯著我。
「你們在說什麼?」
我慌亂地試圖遮掩,不想年幼的女兒面對父母吵架的場景,她卻直接衝過來把我推開,撲到霍如月身上。
「媽媽,我也想要和盛叔叔玩,我們都不要爸爸好不好?」
我愣在原地,如墜冰窖。
她們似乎又說了什麼,但我已經沒有心情去聽了。
如果連維持婚姻的最後理由都不存在了,還有什麼必要堅持下去呢。
我扯了扯嘴角,把手裡切成兔子形狀的蘋果塊丟進垃圾桶,站直身體。
「好,那你們去過日子吧。」
「霍如月,我們離婚。」
2
霍如月像是沒想到我會說這種話,愣了一下,隨即變得憤怒。
「如果離婚一定會影響到嘉年,以後不許再提這件事了。」
「宋景深,就算我去追求真愛,也不會和你離婚的。」
「你永遠都是我名義上的丈夫,這是我給你得不到愛的補償。」
我被這段話驚到無話可說,最後一點期盼也徹底消散。
霍如月話說得冠冕堂皇,實際上只是怕影響盛嘉年的名聲罷了。
這些年跟著霍如月東奔西跑,我雖然不曾公開身份,但她有個跟屁蟲丈夫的事情還是人盡皆知。
她不想讓盛嘉華被人指責是小三,反倒逼迫起我來。
我冷笑一聲。
「沒那個必要,還是離婚吧,這樣你可以盡情追求真愛。」
「和盛嘉年比翼雙飛去,別拉著我不放。」
話音未落,小腿突然傳來一陣刺痛。
宋思年站在我身邊對我拳打腳踢,小小的臉凶神惡煞。
「壞爸爸,不許說盛叔叔的壞話!我要打死你!」
如果說剛才只是感覺被傷害,現在才是真的心如死灰。
我呆愣在原地,沒想到從小疼愛長大的女兒,居然毫不猶豫地站在了霍如月那邊。
用看仇人的目光看著我,只為了保護盛嘉年。
她可能根本都不理解剛剛聽到了什麼,只是本能地開始咒罵我。
「你也是這麼想的?」
我轉頭看著霍如月,她心虛地移開目光。
「女兒年紀小,她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
「不過要是現在離婚,肯定有人挖掘原因,到時候對嘉年不好。」
「你能理解我的,對吧?」
我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多可笑啊,我的妻子和女兒全部都幫著外人,卻還不允許我離婚。
只因為可能會傷害到盛嘉年的名聲。
沒人在意我的心情。
「我說了,我必須離婚。」
「你去追求你的真愛,別噁心我。」
快步走出病房,我沒有管身後的呼喊,掏出手機撥打了那個許久未聯絡的號碼。
「哥哥,你終於肯聯絡我了?」
宋茗之的聲音從聽筒那端傳來。
我靠在門上,聽著屋內毫不掩飾的對盛嘉華的誇讚,流下一滴淚。
「三天後你派人來接我吧,我想回去了。」
宋茗之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我結束通話電話,突然看到不遠處站著一人。
「宋哥,你在和誰打電話?」
盛嘉年一步步朝我走來,緩緩開啟我身後的病房門。
「如月,你和宋哥吵架了嗎?我怎麼聽到他說要回家?」
3
「什麼?回去哪裡?!」
霍如月的聲音拔高了些,疑惑地看著我。
我沉默片刻,回答說家裡的花快枯死了,想回去看看。
她翻了個白眼。
「家裡那些花花草草好幾次害嘉年過敏,直接扔了算了。」
「我還說你一個孤兒能去什麼地方呢。」
「嘉年你別管他,快坐下休息。」
「景深,你去幫嘉年倒杯水。」
我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看著霍如月嫻熟地握住盛嘉年的手。
宋思年踩著凳子爬上去,三人緊靠在一起,真像完美的一家人。
我什麼都沒說,轉身就出了門。
回到暫住酒店,我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去。
電話響個不停,全部是霍如月打來的,我不小心點到接通,就聽到一聲指責。
「讓你去給嘉年倒水,你就這麼偷偷跑了,宋景深,你有病吧?」
「都說了事情和他沒關係,再無理取鬧你就自己滾回家去別跟著我了!」
我往行李箱裡塞東西的動作一停,直接掛了電話。
當初因為不放心霍如月一個女人在外東奔西走勘測地質,我幾乎跟著她跑遍每一處。
渾身上下到處都是傷,為了她也咬牙忍住。
現在她不需要,我也不願意了。
提著行李走到前臺準備刷卡付賬,前臺卻露出為難的神情。
「宋先生,您這張卡刷不了。」
我愣了一下,很快換了其他幾張,統統都是一樣的結果。
看著前臺越來越鄙夷的神情,我沉默片刻說了句抱歉,走到角落開啟手機。
果不其然,就在那通電話結束通話後,霍如月發來了訊息。
「既然你非要鬧脾氣,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所有的卡我都停了,什麼時候滾過來給嘉年道歉我再解開。」
我因為擔心霍如月遇到什麼事情手裡沒錢,所有收入都是直接放在她名下,自己只用了幾張她的副卡。
現在為了盛嘉年,她停掉我的卡,讓我在剛剛地震過後兵荒馬亂的城市裡手足無措。
即便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我還是心痛得無法呼吸。
保安過來想要搶走我的箱子,叫嚷著再拿不出錢來就報警。
周圍全是因為地震而無處可去的難民,我在他們眼中就是最好的肥肉。
身後傳來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宋景深,我收到你刷卡的訊息了,沒錢的日子不好過吧?」
霍如月在盛嘉年的攙扶下一步步走來,滿臉趾高氣昂。
「要麼,好好跪下給嘉年倒茶,我替你把錢付了。」
「要麼,你就把行李箱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