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美景尋此時_第7章 7

我趕到醫院的時候，他小小的身體正縮在病床上發著抖。

見到我來，景睿飛撲著奔到我懷裡。

“蕁媽媽，你是擔心我才會來看我的對不對？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愛我。”

他小臉上紅撲撲的，哪裡還有害怕，分明都是藏不住的驚喜。

醫生站在旁邊手足無措，詢問過後我才得知，他的情況根本沒有那麼嚴重。

雖然手被劃破了口子，但遠不到縫針的程度。

我嘆了口氣，拍了拍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景睿，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了，你長大了，應該學會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我跟你沒有血緣關係，離婚後我對你也不再有義務，以後你有什麼事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你爸爸，知道嗎？”

景睿低下頭，眼尾迅速泛紅。

我強迫自己收起氾濫的同情心。

正轉身要走，景辰亦跟一個醫生模樣的人從對面走了過來。

見到我，他的眼中流露出激動。

“阿蕁，你來了？這位是劉教授，國內最頂尖的骨科醫生，我邀請他來，診治你的腳。”

當年車禍發生後，景家不是沒有發動全力。

最好的治療時間都於事無補，如今八年過去，怎麼可能再被治癒？

我壓下心底的話，還是配合著做了檢查。

只有這樣，才能讓景辰亦徹底死心。

拿到檢查報告那一刻，劉教授頗為遺憾地搖了搖頭。

我本來就沒抱希望，也談不上什麼失望。

倒是景辰亦，像個被宣判死刑的犯人，一臉的無法接受。

“怎麼會這樣……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

我走出醫生辦公室，給他留出平復情緒的空間。

等他出來後，我再次把一份離婚協議書遞到他的面前。

“景先生，你沒必要為我做到這個程度。當初我救景睿，只是出於對弱小下意識的保護。照顧他八年，也僅僅是因為我跟他的母親有過約定。”

“你並不欠我什麼，更沒必要補償我。有些傷痛即便治癒了，也會留下疤痕，而那些疤痕一旦留下，就是無法消失的，你能明白嗎？”

景辰亦雙眼發紅，手臂伸到半空中，眼看要觸碰到我的臉時又縮了回去。

他不敢置信地搖頭，喃喃自語：“不會的，即便你嫁進景家是為了完成諾言，但這八年裡，難道你對我就沒有過一絲真感情嗎？”

我嘆息一聲，沒打算隱瞞什麼。

“一開始，我的確對你心動過，但你和景睿用行為告訴了我，一切都是我的妄想，我才逐漸認清事實。”

“景辰亦，我愛過你，但也僅僅是愛過。我在一心一意為你付出的時候，你在踐踏我的真心。所以，從今往後，我只想愛自己了。”

景辰亦到底在離婚協議上簽字了。

原本的協議上，我是淨身出戶。

經他修改，我得到了一筆堪稱鉅額的贍養費。

領完手續那一刻，景辰亦滿眼不捨地看著我。

愧疚也好，悔過也罷。

都不重要了。

我只求能順利離婚，開啟全新的生活。

臨走之前，景睿哭著打電話，希望我能去機場送一送他。

我權衡再三，終究沒能狠得下心。

即便是仇人，也總有恩仇消散的時候。

何況是用真心養育了八年的孩子。

我去了機場。

登機前，景睿一把抱住我，像是知道以後很難再見一樣，緊緊摟著我的腰不肯撒手。

“蕁媽媽，我想放假以後還來看你，可以嗎？”

我揉了揉他的頭髮：“沒有這個必要，過好自己的生活，景睿，別辜負你媽媽對你的期望。”

景辰亦熱切的視線始終停留在我身上，但我從始至終，沒看過他一眼。

催促登機的聲音響起，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徹底淡出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