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美景尋此時_第5章 5

右腳踝的痛感更重了。

回過頭，看到景睿正站在樓梯上，一臉手足無措。

見我摔倒在地，他的眼中閃過一抹心虛。

“我……我只是不喜歡看你惺惺作態的樣子，誰想到你那麼不禁推，就像片樹葉一樣！”

“是你自己摔下去的，跟我無關！”

姜阮正要扶我，屋裡的兩人同時走了出來。

我連忙抓住姜阮的手，小聲哀求。

“我知道你今天來是為了什麼，但是求你，別說出來。”

姜阮怔住。

她手中的灰色資料夾裡，裝著我與沈念真的十歲之約。

當初怕我中途反悔，沈念真特意找了自己的律師朋友，親眼看我簽下協議。

如今八年過去，真相於我來講已經並沒有那麼重要。

八年真心，戰勝不了這對父子的內心偏見。

只能說明，我跟他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

此時此刻，我只想遠離景家的一切，迴歸自己的人生。

這八年，就當做了一場夢好了。

不再糾纏，就不會平添煩惱。

景辰亦見我全身靠在姜阮身上，皺著眉問：“不是隻有左腳跛嗎？右腳剛才也崴到了？”

我尚未回答，方洛突然捂著額頭，暈倒在了景辰亦懷裡。

好半天，她才虛弱地睜開眼。

“我怎麼了？大概是沒吃早飯，有點低血糖吧。辰亦哥，你別管我了，快去看看嫂子有沒有受傷吧？”

景睿嘟起嘴，不滿地冷哼。

“她能受什麼傷，一看就是裝的！爸爸，你別管她了，我們快帶方洛阿姨去醫院，別耽誤了我的校園日！”

司機和秘書紛紛圍攏過來，搭手幫忙，噓寒問暖。

景辰亦冷冷地瞥我一眼，到底還是扶著方洛上了車。

後視鏡裡，我的背影在逐漸縮小。

直到車子徹底消失在視線裡，我才終於卸下力量，倒在旁邊的空地上。

天空很高，很藍，很乾淨。

只願此一別，再不相見。

姜阮扶起我，嘆了口氣：“你這又是何苦呢？為什麼不讓我說出真相？”

我笑笑：“八年都過去了，說出來又能改變什麼？”

“那是八年啊，你就沒有一點不甘心嗎？”

不甘心嗎？當然有。

但是沒關係。

“我還有以後，以後我會有更多更好的八年。”

姜阮攙扶我，去了醫院。

雖然腳踝高高腫起，很痛很痛。

雖然我仍舊一瘸一拐，再也沒辦法平穩走路。

但是，沒關係。

都沒關係。

只要想到從今往後，我可以自珍自愛，自給自足。

就一定能好好拼湊回原來的自己。

養好腳上的傷後，我回了福利院。

我從小長大的福利院，在一個美麗的沿海小城。

熟悉的海風撲面而來，吹開了福利院的杏花樹。

景家的錢我雖然一分沒動過，但多年來耳濡目染，投資的本事被鍛鍊了出來。

我拿出積蓄的一小部分，在福利院附近買了一棟小房子。

沒事看看書，養養花，去福利院做做義工。

我沒有什麼遠大的抱負，每天看著孩子們天真可愛的笑臉，已經足夠治癒。

植樹節那天，我答應院長陪孩子們一起給小樹澆水。

不遠處，一個叫啵啵的小男孩意外被水桶絆倒。

“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我正要過去扶，一個身影躍過我，率先抱起了地上滿臉淚痕的孩子。

啵啵手上都是泥土，抓在那人乾淨昂貴的白襯衫上，卻並沒有引起對方的反感。

他抱著啵啵，誇張地做了個鬼臉：“小啵啵，你再哭，信不信我拿你的眼淚去給小樹澆水啦！”

啵啵懵懂地眨了幾下大眼睛，骯髒的小手摸摸自己臉頰上的淚水，突然破涕為笑。

我站在一旁，有些吃驚。

福利院有不成文的規定，為了防止孤兒產生情感依賴，義工禁止抱孩子。

可院長就在旁邊，全程都沒有阻止。

男人放下啵啵，轉過頭的瞬間，我有一絲恍惚。

總覺得那雙好看的眼睛，在哪裡見過。

院長走了過來，摟過男人的肩膀向我介紹道：“阿蕁，你還記得嗎？這是小十一啊！”

撞進男人溫柔如水的眸子裡，兒時的記憶鋪天蓋地地湧來。

小十一是從人販子的車上逃下來的。

因為說不清楚自己的家在哪，在福利院待過一陣子。

直到兩年後，他的親生父母尋來。

我才跟他徹底切斷了聯絡。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我們竟然還能再見。

我只顧著沉浸在回憶裡，忘記了打招呼。

一隻修長的手伸到眼前晃了晃，“小阿蕁，你不記得我了？我可從來沒忘記你。”

在院長的提議下，我們一塊兒吃了午飯。

我才知道，十一的名字叫季良時。

他已經在福利院待了半年。

此次，剛好籌集了資金，準備幫福利院擴建。

院長只吃了幾口，就被市裡的領導催回去，詳談擴建事宜。

餐桌上，只剩下我跟季良時兩個。

不尷不尬地吃到最後，他突然站起來給了我一個擁抱。

我愣住。

他訕笑著解釋，“你忘了你小時候說的嗎，就算長大以後彼此陌生了，只要擁抱一下就可以瞬間回到小時候。”

他笑起來的模樣，與小時候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臉上的小心翼翼，彷彿融化了我身上最後一層冰凌。

太久不被人重視，稍微感覺到被體諒都會潰不成軍。

我紅著眼，吸了吸鼻子，與他相視一笑。

彷彿真的沒有了隔閡，回到了親密無間的小時候。

談笑著走出飯店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現在了大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