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前夕,老公把我的肺源拱手讓人_第5章 6
要離開的前一天晚上,我還在思考要怎麼從十週年宴會的現場悄無聲息地離開。
顧至意抱著我,讓我有些心猿意馬。他想做些什麼時,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是蘇越越。
顧至意沒接,她就一遍又一遍地打來。
“接吧,或許有什麼重要的事。”
得到我的允許,顧至意終於接起電話出了房門。再回來的時候,他滿臉歉疚地看我:“抱歉阿辭,越越喝醉了,我得去接她。”
“讓別人去不行嗎?”
“別人去我不放心。”他應得很快。
看吧,保護蘇越越早就成了顧至意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我突然有點怨他,既然心尖尖上早就站著人,為什麼那年要答應娶我?
一顆心,只能給一個人的。
“去吧。”我看著他笑了一下,顧至意拿上西裝外套,卻停在我的房門前。
“阿辭,我很快就會回來的。”他說得很鄭重,但我已經不相信了。
他臨走前,我忽然有些難過,這或許是我們這輩子,最後一次見面了。
“顧至意。”我拉住他轉身,踮腳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再見。”
“老婆,很快就見了。”他回吻了我一下,
離開的背影匆匆,沒有回頭。
門吧嗒一聲關上,我淚如雨下。
在他心裡,我始終沒有蘇越越來得重要。
我早就知道這些,所以剩下的日子我也不想去賭一顆似真非真的心,一份有所偏頗的感情。
但我像是犯賤一樣,期待著最後一次他會不會遵守承諾。
最後只等來蘇越越的一條深夜的朋友圈,
背景是顧至意的車,兩雙手搭在一起,燈光昏暗,很曖昧的一張圖。
“他說,不管明天怎樣,我最重要。”
我坐在床上,聲嘶力竭地哈哈大笑,淚卻沾溼了枕頭。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傷心難過不一定要哭,原來笑得時候也可能會流眼淚。
不僅因為這條朋友圈,更因為我看見那張圖的角落,顧至意的手機螢幕亮著。
那天他得意換上的合照桌布已經變了,換回了過去老宅裡的那顆桂樹。
那顆他和蘇越越曾經一起種下,在那片樹蔭下笑過,哭過,吵鬧過,親吻過,對他有著非同尋常意義的桂花樹!
那個晚上,和任何一個普通的晚上一樣。
我看著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走過了一夜,
顧至意沒有回來。
第二天,我沒換上禮服,而是利落地收拾了行李,
這個家我什麼都沒帶走,也沒帶走那隻小鸚鵡。
它跟著我,如果我死了,它要怎麼辦呢?
顧至言會後悔把它送給我的吧,那個傢伙嘴硬心軟,肯定要暗暗難過很久的。
最後,在客廳為顧至意留下了一份禮物——我的病例單,還有那張曾經摔在我臉上的銀行卡。
他會認得出來的。
登機的前一刻,顧至意似乎終於發現我消失了,微信彈窗和電話瘋狂地傳來提示音。
新的電話卡插上,我將舊的那枚拿了出來,不知該放在哪裡。
航班提示音響了起來,要登機了。
我想了想,還是將那張舊卡留在了垃圾桶。
雲層翻湧,飛機升空,我看著目的地有些期待。
過去我也曾期待過和顧至意一起去看徽州風景,
但現在覺得,自己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去,再在喜歡的地方安安靜靜地走,
再合適不過了。
在徽州的日子過得悠閒自在,我長租了一家小民宿,店老闆是個剛畢業不久的小姑娘。
她叫曉婉,很愛笑,惹得我也愛笑起來。
唯一不盡如人意的,就是我的身體越來越差,
有時笑著笑著就喘不上氣來了。
曉婉是個心軟的姑娘,她知道了我的事之後,總是在背後偷偷流眼淚。
她哭著罵顧至意的時候,罵得比我還髒。
我不知道是我藏的太好讓顧至意找不到我了,還是他壓根就沒想過要找我,
反正這些日子以來沒有他的吵鬧,我過得很快活。
要是早一點發現這點就好了,我有些後悔。
徽州的日子過得很慢很慢,但我的身子卻不願意讓我繼續過幾天舒服日子。
終於有一天,我跟曉婉說,送我去醫院吧。
曉婉一聽就繃不住情緒,因為我早就同她說過,如果有一天我撐不住了,我會自己去醫院的。
總不能死在她的民宿裡吧,這樣她會害怕,接下去的住客也會害怕的。
這樣美的地方,遇到這樣的事未免太糟心了。
曉婉哇哇大哭著,不想讓我走。
我有些難過地摸了摸她的頭:“別哭呀傻丫頭,要是真的心疼我的話,你就記住我吧。”
“記住曾經有一個叫季南辭的人,別忘了我,這就夠了。”
一個人存在於這世上,最要緊的便是名字了。
如果到最後連名字都沒人記得住,那未免也太可憐了。
幸好還有曉婉,她會記得我,讓我不至於變得太可憐。
我還是去了醫院,醫生已經將我的生命下了倒計時。曉婉每天都來看我,走之前又會偷偷抹眼淚。
真是傻姑娘,以為我不知道呢。
我不忍心她流淚,那種事太耗心力。
所以最後要走的時候,我指著窗外那枝尚未開苞的玉蘭花說,要是能再看一次花開就好了。
曉婉聽了,馬不停蹄地就衝出去買,
希望她回來的時候不會怪我。
視線逐漸模糊了起來,我只能聽到心電監護的聲音一點點慢下去。
意識最後殘存的時候,我好像聽見了我那隻小鸚鵡在叫我,
接著,有人聲嘶力竭地喊了我的名字。
那聲音像是痛進了五臟六腑,刻骨銘心。
是曉婉回來了嗎?
但這聲音,又像是顧至意的。
算啦,我睜不開眼睛了。
窗外的玉蘭還沒開呢,
好可惜啊,
我看不見下一次花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