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園無此聲_第14章 整整一日
整整一日。
最先回到秋華軒的,是府裡的下人們。
他們將整個王府翻了個底朝天,一無所獲。
緊接著,是周少淮。
他在城門口盯了一整天,確保沒有一個人離開城門。
再然後,是副將們。
他們面面相覷,終於大著膽子問周放:
“神女……我們是說王妃娘娘,她真的回去了嗎?”
“那以後打仗,她是不是又能用花瓶給我們提供米糧藥品了?”
對了,花瓶!
心中已經絕望的周放一躍而起,胡亂翻著桌案,顫抖著手在一張白紙上寫下數行字:
【程氏,你早已嫁為我周家婦,私逃天理不容!】
寫完後,他像以前一樣,將紙摺疊好,想投入瓶中。
很久以前,他和程溪還沒見面時,他們就是這麼通訊的。
他把需要的物資寫在紙條上,第二天,程溪就會讓物資出現在他的身邊。
“王爺,”副將看到他寫的內容,急忙勸道,“您是要哄王妃回來,說話這麼硬撅撅的可不行,得說兩句軟話……女人嘛,耳朵根子都軟,等哄回來了,您再訓誡她不遲。”
“我周放,生來不會服軟。”
周放冷冷地回答,但還是收回紙條,重新寫了一張:
【你已為人妻母,怎的如此任性。淮兒思念母親,速歸。】
寫完後,他左看看右看看,自以為挑不出什麼毛病來了,就將它塞進花瓶中。
一息,兩息……一刻鐘。
花瓶口如舊吐出點點金光,周放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指甲用力掐進掌心。
副將們面面相覷。
他們從未看過周放如此緊張不安,比大戰之前更甚。
與此同時,現代。
“花瓶裡有東西!”
徐琰一聲驚呼,撿起花瓶吐出的紙條。
程溪全身一震。
她忘了,周放還可以透過花瓶聯絡她!
她心中忽然燃起隱秘的期待——
或許,周放發現她失蹤後,會痛定思痛,會反思,會悔悟,會道歉,會……
但所有這些期待,在看清紙條內容的一剎那,只剩苦笑。
周放啊,永遠都是周放。
“小溪……”周放有些擔憂地看著她,“你去歇一會兒吧,我幫你回覆。”
程溪卻強撐著搖搖頭,順手扯過一張皺巴巴的包裝紙,用鉛筆在上面寫:
【我回家了,勿念】
軍營中,花瓶終於有了動靜。
周放緊張的神情有所鬆動,輕哼一聲:
“還算識趣,不知她認錯之心可誠否。”
他倨傲地開啟紙團,臉色隨即僵住。
【我回家了,勿念】
簡潔到不能簡潔的六個字。
沒有認錯,沒有解釋。
沒有憤恨,沒有得意。
只有六個不含任何感情的字,模糊不清地寫在皺巴巴的廢紙上。
“砰”的一聲,他捏碎了手裡的茶杯,任由碎片將手掌刺得血肉模糊。
“將軍!”
“王爺!”
副將們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都又驚又怕,急忙上前幫他處理傷口,卻被他喝止。
“程溪……”
他咀嚼著這個名字,“好,既然你不來,我就追過去,親自帶你回來!”
他朝花瓶踏出一步。
可就在此時,花瓶轟然倒地,碎成碎片。
副將們都嚇了一跳,急忙上前。
卻見那花瓶碎片又好似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好幾下,碎片霎時間被砸成齏粉。
緊接著,又燃起一團熊熊火焰。
“不!”
周放突然想到了什麼,顧不得燒傷,撲倒在火焰旁,拼命拍打。
但已經晚了。
頃刻之間,花瓶化為一片灰燼。
風一吹,紛紛揚揚,撒了屋內所有人一頭一臉。
……
看著滿地飛灰,程溪終於鬆了一口氣。
“這又摔又錘又燒的,花瓶應該再也不會復原了吧。”
徐琰猶不放心, 在灰燼上來回踩了好幾腳,這才抹了抹頭上的汗水:
“放心吧,分子結構都破壞了,就算神仙來了,也難再復原。”
程溪這才鬆一口氣:“那就好,我可不想再收到那邊的信件和紙條……只不過……”
只不過,她眼神一黯。
她也再沒可能,索要一點惠兒的東西作紀念了。
徐琰已經從她口中,得知了她這些年所遭遇的一切。
見她垂淚,立刻就猜到,她想到了什麼。
“我們先去醫院吧。”
他心疼地撫摸著她臉上的傷疤,“惠兒要是知道,媽媽回家了還一直哭,肯定要難過了。”
“嗯。”程溪吸了吸鼻子。
昨天,她已經在徐琰的陪伴下,去醫院了做了全身檢查。
檢查結果並不理想。
她臉上的傷疤可以做美容修復,但只能修復七成,終究還是要留瘢痕。
幾天前的流產,也嚴重損傷了她的子宮,只怕她以後再也不能生育。
更糟糕的,是她的精神狀態。
醫生說,她患有嚴重的憂鬱症和焦慮症,伴有一定程度的軀體化症狀,必須接受定期治療。
開車去醫院複查的路上,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徐琰主動提及自己這些年的生活:
“你走後,我終於完成國外的學業,回到我爸的公司。”
“五年後,我就把我爸和我那同父異母的弟弟鬥倒了,我爸成了植物人,在醫院裡躺著呢。不過,他應該不孤單,因為他旁邊,就躺著你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