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園無此聲_第10章 小溪
“小溪!”
周放撲上來,抱住她,瘋了一樣按住她頸上的傷口。
“來人,快來人,傳太醫——”
程溪做了很長一個夢。
夢裡,又回到了七歲那年。
爸爸的正牌夫人帶著兩個兒女闖進她家,對兩人肆意虐打。
原來,她只是個私生女,媽媽是那人的小三。
“饒了我,饒了我媽媽,求你們……”
夢中,女人捏開媽媽的嘴巴,獰笑著高舉起硫酸,程溪猛然驚醒。
原來是夢。
四面的牆,四方的天。
她還是被留在了古代。
周放正守在她身邊,見她睜眼,緊繃的臉上終於微微鬆動:
“小溪,你昏迷了整整七天。”
程溪的目光沒有焦距,緩緩落在這個男人身上。
一張口,數日水米未沾的唇崩裂開來,滿嘴都是鐵鏽味兒。
周放眼神一縮,搶在丫鬟之前扶住了她的頭,沉聲招呼道:“把湯藥拿來。”
“喝點藥吧。”
他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太醫說,你失血過多,是在鬼門關裡走一圈。”
可他這樣難得的好意,卻被程溪一抬手,打翻在地。
“你……”
他下意識地想要發火,但最終還是深吸一口氣,生生忍住。
只喚人來收拾碎瓷片,又讓人再熬一碗。
“我不喝,不勞費心。”
程溪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她喘著氣,疲憊地躺回原處,重新閉上眼睛:
“以後,不必給我送飯了。”
周放終於變了臉色:
“小溪,不過是個未見天日的胎兒,你何必如此作態,尋死覓活。”
“雪瑩剛進門那年,身懷有孕,你推了她一把以致流產,可見她這般要死要活的嗎?”
程溪握緊拳頭。
她說過八百次,付雪瑩那次流產,跟她沒有任何關係,是那女人栽贓陷害。
可週放只信所謂眼見為實,盛怒之下,幾乎將她打死。
故而,她現在也沒有精力跟他分辨,她腹中骨肉又是被人所害。
他不會信,只會說她又無理取鬧罷了。
“隨便你怎麼想。”
“我寧死,也不會留在這個吃人的地方了。”
“程溪!”
周放連名帶姓叫她,警告意味極濃。
恰好丫鬟們新熬了藥端過來,他彷彿要施加懲罰,用力捏住程溪的下巴,強迫她張開嘴。
也不顧湯藥還有些燙,直接用藥碗抵住她的唇,強行往裡灌。
藥湯淅淅瀝瀝順著程溪的臉頰打溼錦被,也把她嗆得咳嗽連連,蒼白的臉都染上紅色。
周放剛一鬆手,她就哇的一聲,將藥盡數嘔出,吐得他滿身都是。
“王爺……”小丫鬟聲音顫巍巍,“王妃她這樣……”
“再去熬!”周放面容冷毅,“她吐一碗,就再灌一碗,灌到她不吐為止!”
那天下午,程溪不記得自己被灌了多少次。
最後,還是那被她救過命的太醫良心尚在,跪地求周放讓她歇歇,周放這才不在勉強,任由他給她紮了幾針,又看她沉沉睡去,終於罷休。
直到此時,他臉上的面具才轟然瓦解,露出確鑿的柔軟和心疼,抬手,小心翼翼地撫過程溪傷痕未褪的臉頰。
“小溪……”他聲音裡帶著茫然,“你怎麼就不能像雪瑩那樣,當個溫婉和順的女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