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月_第6章 他黑着臉
他黑著臉:「江知月,你能不能好好跟我說話?」
那股反胃的感覺又湧上來,我閉了閉眼睛,抬起膝蓋,重重踹在他兩腿之間。
然後趁著他吃痛翻身坐起來,死死掐著他脖子,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抵住他的臉。
「謝堯。」
我一字一句地說,
「離婚協議律師已經發到你郵箱了,你應該很清楚我沒在開玩笑。」
「你不要再用這種好像我只是在鬧脾氣一樣的語氣跟我說話,我們已經結束了。」
「你應該很清楚,我是個瘋子,逼急了什麼都做得出來。」
謝堯呆呆地看著我。
應該是和我回憶起同一件事。
我吐出一口氣,正要再說話,小腹突然一陣痛意襲來,接著是身??蔓延開的熱流。
我低頭看去。
那血甚至染髒了謝堯的西褲。
他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嗓音顫抖:
「江知月......阿月!」
16
我躺在手術室裡,在燈光下疲倦地闔上眼睛。
當年的事情又浮上心頭。
十七歲那年,隔壁學校有幾個混混總來找我麻煩。
謝堯少年意氣,瞞著我獨自一人去跟他們打架,結果被弄傷了眼睛,以致短暫失明。
我得知了這件事,去找那些人算賬。
等謝堯帶著警察找過來時,我也被打得渾身是傷,正死死騎在其中一個人身上,碎裂的酒瓶尖角幾乎戳進那個人的眼睛。
他蹬著腿,拼命掙扎:「江知月,你是不是瘋了?!你這是犯罪,要進監獄的!」
「那又怎麼樣?」
我不甚在意地笑了,「我只想你和謝堯一樣看不見,就這麼簡單。」
他瞪大眼睛,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至極的東西:「瘋子!」
最後是警察把我們拉開的。
因為我受傷也很嚴重,最後這件事以互毆定性結局。
事後我陪謝堯去醫院換藥,他突然握住了我的手:「......下次不要這樣了,我害怕你出事。」
我反握住他的手,低低應了聲:「我知道。」
「阿月,我真的很愛你。」
「......我知道。」
「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
那時候我總以為永遠很長。
......
手術做完,我被推出手術室。
謝堯幾乎是第一時間撲了上來,語無倫次。
「你懷了孩子,阿月,你懷孕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本來也是要打掉的,有什麼說的必要?」
我承認,時至今日,我仍然總是想起從前的謝堯,想起我們還相愛時的時光。
但我也很清楚,我們永遠、永遠不可能回到過去。
無論是十七歲時為我打架出頭的謝堯,還是十九歲時因為初嘗禁果緊張害羞的謝堯。
都和眼前這個人毫無關係。
「阿月,你不要這樣......」
謝堯像是聽不出我語氣裡的厭惡,仍然堅持不懈地跟進病房裡,
「你之前想要一個孩子的對不對?沒關係,我們還可以再有孩子的......」
「謝堯,你是不是吃錯藥了,當年不是你說我們這輩子都沒可能的,莫名其妙又來裝什麼深情?」
我厭煩地撇開目光,「何況只有一個多月,那算什麼孩子?一團細胞而已,沒了就沒了。」
謝堯的眼圈都紅了:「阿月,我們重新開始吧。」
重新開始。
這個詞刺入耳膜,我不由得想起五年前。
剛得知林菀的死訊後那幾個月,我也對謝堯說過這樣的話。
原來那時候我糾纏不休的樣子,看起來是這麼令人生厭。
我勾了勾唇角:「重新開始?我們之間還隔著林菀這一條人命呢,那怎麼辦?」
五年前,謝堯曾經對我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而現在,他沉默幾秒,竟然開口:「林菀是自盡,況且當年你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去見她的是你妹妹......」
我忍不住睜大了眼睛。
荒謬得我幾乎要笑出聲來。
原來他知道。
他都知道。
我抓起床頭的玻璃杯,重重砸在他額角,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字:
「滾!」
17
這幾年我的身體養得還不錯,這孩子月份又短。
一次流產手術並沒有造成太大影響,我很快出了院。
謝堯卻突然開始死纏爛打地跟著我。
「江知月,我不可能同意離婚的。」
我坐在車裡,盯著檔案,頭也不抬,「那就耗著。」
開發區的專案圓滿結束後,我透過這中間結識的人脈,成功和幾家勢頭正猛的公司建立了接下來的合作規劃。
商場的資源掠奪本來就是一場戰爭。
在我的刻意引導下,謝氏股價跌了不少。
謝堯卻還在為這些無關痛癢的小事和我糾纏。
最後謝家老爺子看不過去,親自出山,押著謝堯在離婚協議書上籤了字,也劃清了江謝兩家的界限。
血紅的夕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被窗框切割得四分五裂。
「希望我們再也不見。」
我放下簽字筆,正要走,又被謝堯叫住。
他瘦了一大圈,神色憔悴,眼下的青黑擋也擋不住。
開口時嗓音很輕,甚至帶著一絲茫然:
「阿月,我們之間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覺得好笑:「這句話你不該問你自己嗎?」
「謝堯,戀愛九年,結婚五年,這十四年,我做的每一件事都無愧於心。」
「而你呢?我出國第三年,你就按捺不住地和林菀攪合到一起,等她死後,又打著替身的名義找了不知道多少個情人,你這種從心到身都髒的垃圾貨色,現在來問我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難道不是你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