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定終身後,他後悔了_第6章 蘇逸雲怎麼有臉說出這種話
蘇逸雲怎麼有臉說出這種話?
救我?
到底是為了救我,還是想借此平步青雲,蘇逸雲自己心裡清楚。
當初發大水,知道我是蘇逸雲大哥童養媳的人,早就被那場大水衝的七零八落。
後來我帶著蘇逸雲逃荒到蘇家村安定下來,對外只說我是他家買來的童養媳。
這麼多年,早就無人知曉蘇逸雲還有一個早逝的大哥。
“蘇逸雲,你聰明,但我也不是傻子。”
一直以來積攢的怒意和委屈,終於在這一刻盡數爆發,我怒極反笑,昂著頭厲聲逼問。
“如果你說你家中早有未婚妻,京中的人才如過江之鯽,丞相又怎會把女兒許配給你?如果你不暗示,說我以長嫂之身意圖勾搭你這個小叔子,許儀姝又怎會針對我?”
蘇逸雲身形晃動,整個人僵在那裡,慌張到語無倫次的反駁。
“……不是這樣的。”
“清霜姐,我也不想的。可出身寒門,在這魚龍混雜的官場若想出人頭地,沒有人撐腰根本就是寸步難行。”
“如果你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哪怕你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家女子,而不是賣給我哥做童養媳的孤女,我也不會違背誓言。”
蘇逸雲身側的手緊緊攥起,雙目一片猩紅。
“為什麼、為什麼你就不能理解一下我的難處?還像從前一樣默默地支援我,無論我想要什麼你都能為我尋來?”
我低頭看著手上做粗活磨出來的老繭,只覺得心頭傳來撕扯般的痛意。
“你說你怕事情敗露,會丟了你辛苦得來的功名,也讓我這麼多年的辛勞付諸東流。”
我嘲諷的盯著眼前的人,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一樣,倉皇又悽慘的笑出了聲。
“蘇逸雲,你不覺得你自己可笑嗎?”
“你就非得那麼冠冕堂皇的為自己找藉口,著急地和我撇清關係,做你光風霽月的狀元郎嗎?”
“偽君子……”
“林清霜!”
蘇逸雲瞬間頓住腳步,身側的手緊緊攥起,臉色愈發陰沉。
“我勸你說話之前先動動腦子!”
這個時候的蘇逸雲才更加真實,眼底是遮不住的暴虐和厭煩。
“我說錯了嗎!你敢說你沒有想走捷徑,平步青雲,你敢說你沒有一點對不起我嗎!”
“蘇逸雲你說話啊!”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鋤頭揚起又落下。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手指被鏽針扎的千瘡百孔。
我用力掙脫他鉗住我肩膀的雙手,渾身都在顫抖,指著門口崩潰的大喊。
“滾!”
“滾出去!”
8、
那日過後,蘇逸雲像是懺悔彌補一般,接二連三的往我這裡送東西。
金銀財寶,綾羅綢緞,還有數不清的首飾頭面,但凡是他能拿到的,都盡數送到我這裡來。
但我都讓人又送了回去。
我受不起,更不敢收。
這裡的下人都是許儀姝送來的,她不會拿蘇逸雲怎麼樣,但卻可能要了我的命。
我摘下頭上唯一的那根木簪,命人給蘇逸雲送了回去。
人,我要不起,他的東西,我也不想要了。
不到半個時辰,蘇逸雲立馬找了過來。
幾天不見,他憔悴了很多,看向我時臉上一片黯然神傷。
“清霜姐……”
我神色平靜的注視著他,“你還是喚我一聲長嫂吧。”
蘇逸雲的臉立馬慘白一片,伸出手來想要握住我的手,卻被我側身躲開,聲音抖的不成樣子。
“清霜姐……你不要我了嗎?”
“你不是說過,會一直在我身邊嗎?現在我終於入朝為官,我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你能不能不要走?”
我冷冷的盯著他,從嗓子眼兒裡擠出一聲嗤笑。
“蘇逸雲,你現在又裝什麼呢?”
“不是你先不要我的嗎?我這粗鄙農婦,怎麼能配得上你這炙手可熱的狀元郎?”
“好日子……你指的是滿京城都在謾罵、誹謗我,被人踩在腳下、像牲畜一樣被人拿著馬鞭抽著跑、在危急關頭被丟下,這種好日子嗎?”
蘇逸雲彷彿遭受了莫大的打擊,臉上的血色褪了個乾淨。
“清霜姐,是我……是我錯了。”
我的眼神越發晦澀難辨,看向他時眼底是濃厚的諷刺。
“蘇逸雲,如果你真的覺得虧欠了我,那就趁著許儀姝還沒動手之前,送我離開京城吧。”
“清霜姐——!”蘇逸雲緊盯著我看了好久,我毫不畏懼的迎上他的目光。
最終還是他先敗陣下來,難堪得別過臉去。
“好。我送你走。”
蘇逸雲的聲音喑啞的不成樣子,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
他好像哭了。
我審視地盯著這個脊背像是被壓彎下去的男人,內心再無一絲波瀾。
相濡以沫,終究還是相忘於江湖。
我知道,蘇逸雲給予我的回報,與我這麼多年的付出相比,根本算不得什麼。
沒了他這個拖油瓶要養,這些年也許我會尋一個好人家嫁了,會有自己的孩子和家。
但我被他眼裡的炙熱和滾燙吸引,一次又一次的拒絕了其他人伸過來的手,自甘作繭自縛,沉溺於他親手為我編織的夢裡。
蘇逸雲當真心悅過我嗎?
我不知道答案。
但當初他看向我時,眼裡點點的星光做不得假。
我願意相信,那時他是真情流露。
只是後來,他變了,但我還留在原地。
9、
知道許儀姝到底有多看不慣我,蘇逸雲當天連夜送我離開。
漫天的星光下,蘇逸雲紅了眼眶,他把幾張銀票遞到了我手裡。
“清霜姐,終究是我對不住你。”
“這些銀票留著給你傍身,就當報答了這些年,你不辭日夜的勞作供我讀書。”
這次我沒有推辭,收了下來。
這是我應得的。
沒有說任何告別的話,我收拾好包袱沉默的坐進馬車裡離開。
我知道蘇逸雲一直在後面注視著我,但我沒有回頭。
天上月朗星疏,耳邊是蟬叫蟲鳴,心裡的悵惘一點一點消弭。
離著京城越來越遠,說不清到底什麼感受,我只知道現在真的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在江南一個四季如春的小鎮定居了下來,拿著蘇逸雲給的銀票,開了一間小小的胭脂鋪。
日子過得悠然,那些鬱結在胸口的過往隨著江南的碧波盪漾彷彿都煙消雲散了。
我開始以旁觀者的視角,重新審視蘇逸雲。
我發現,他好像從未變過,只是我一直看不透而已。
當初發大水只剩下了我們兩個人,他想讀書求取功名,只能讓我來做他的養料。
所以他“愛”上了我。
後來他狀元及第,想要在官場裡大施拳腳,所以他為自己找了一門好親事,還藉助許儀姝的手,甩掉了我這個包袱。
他誰都不愛,只愛他自己。
看清這一切,蘇逸雲的面容在這一天一天平淡如水的日子中逐漸模糊。
身處江南,京城裡的訊息很難傳來,但對那位新科狀元郎的事,大家還算津津樂道。
聽說他和丞相千金成了婚,夫妻琴瑟和鳴,羨煞旁人。
聽說他很快地了三皇子的青睞,加官晉爵。
又過了幾年,聽說他位極人臣,深受重用,卻始終沒有孩子,世人皆說是他夫人善妒,自己生不出來,又不許他納妾……
許儀姝成了妒婦的代名詞。
蘇逸云為我報了仇,又或者說為曾經被迫屈從於權貴的自己報了仇。
再過了幾年,聽說他夫人鬱鬱而終,他開始大張旗鼓的讓人找一女子,可他卻畫不出來女子究竟是何模樣……
不過這些都和我沒有關係了,胭脂鋪的生意越來越紅火了。
……
最後一次聽到蘇逸雲的名字,是他被流放的傳聞。
聽說他在奪嫡中站錯了隊,雖然保住了性命,卻也要被髮配到嶺南。
聽到這個訊息時,我正站在櫃檯後面打著算盤,隨著眾人唏噓一聲也就過去了。
天高皇帝遠,不管那些權貴怎麼鬥,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
往前看,沒什麼大不了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