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定終身後,他後悔了_第4章 賤胚子
“賤胚子!主人都走遠了,你還在那愣著幹什麼呢?”
刺痛從膝窩傳來,我不受控制的,‘撲通’一聲重重跪在了地上。
吃了一嘴的土。
是許儀姝身邊的丫鬟畫春。
馬鞭裹挾著呼嘯的風聲,嗖嗖地落在身上,頓時泛起油潑似的劇痛,淚水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湧了出來。
“下賤東西,還不快起來跟上!等我家小姐做了你們主母,定要把你發賣到最下等的窯子裡去!”
我一邊驚惶地躲著如雨點一般落下的馬鞭,一邊忍住喉嚨裡呼之欲出的痛呼聲,出口解釋。
“我不是蘇逸雲家裡的下人,我是……”
“我管你是誰!”畫春蠻橫的打斷我。
“不管你是什麼身份,我家小姐說你是什麼人,你就是什麼人。”
見她揚起手裡的馬鞭又要打,周圍的人全都在看戲,沒有半分想要阻攔的意思。
我眼神一暗,只能咬牙求饒,“姑娘別打了,我這就跟上。”
畫春冷哼一聲,收起了馬鞭。
一行人全都上了馬車,只除了我。
兩匹駿馬在前面開道,一路塵土撲面。
畫春坐在車轅上,用鞭子抽著我,讓我像牲畜一樣跟著跑。
恍惚間,我看見車簾掀開,蘇逸雲和許儀姝親親密密地坐在一起,閒適的烹茶品嚐。
偶爾有一兩句閨房密語透出來,濃情蜜意的簡直要羨煞旁人。
我狼狽的呼哧呼哧喘著粗氣,不堪重負的肺像是要爆炸一般,眼前一陣發黑。
身體已經快到了極限,心裡的痛卻愈發清晰,我自虐一般盯著馬車裡的那對璧人。
我突然感到一陣恍惚,馬車裡的人真的是幕天席地,同我互許終身的那個蘇逸雲嗎。
他從未這樣對待過我。
現在的蘇逸雲,是恭謹有禮的謙謙君子,舉手投足間盡顯才高八斗的書生意氣。
可在我面前時,他卻粗鄙下流許多,更不會同我談論這些詩詞歌賦。
細想之下,我和蘇逸雲之間最多的交流除了吃飯,就是錢。
滿口的銅鏽味和謀生的苦澀,沒有一點風花雪月可言。
倘若我再多問幾句,蘇逸雲就會滿臉不耐,眯著一雙風流的瑞鳳眼無奈的上下打量我。
“清霜姐,你今日怎麼突然想識字了?是不是又有什麼人同你說什麼了?”
每當這時,我總是一臉窘迫,漲紅了臉不知道該往哪裡看才好。
他嘆了口氣,抓住我佈滿老繭和疤痕的雙手放在胸口,滿臉的疲憊和厭煩,卻又強壓下去,軟和了語氣哄我。
“清霜姐,別鬧了。我每日讀書真的很累……你為什麼總是不信我,我說了會娶你,就一定會做到。”
可他不知,我這麼說並不是不信他,只是想離他更近一點罷了。
但現在看來,或許只是我不配。
5、
跑了太久,我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粗喘的呼氣聲就像耕田時累壞的黃牛一樣,眼前一陣模糊。
就在我以為我要昏死過去時,許儀姝大發慈悲的讓我上了馬車。
我癱倒在車轅上,累到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渾身上下痠痛不已。
汗水打溼髮絲,一縷一縷黏膩的粘在臉上,蘇逸雲和我對上了視線。
他眸光中閃過一絲不忍,但在我再看過去時,卻只剩下了冷冽。
許儀姝不知道說了些什麼,惹得他再次垂眸,遠遠的望過來。
“阿姝真是良善。清霜姐做慣了農活,跑這一會兒對她來說算不得什麼。”
“鄉下粗鄙的農婦,哪有那麼身嬌肉貴,阿姝不必憂心。”
我自嘲的用力閉了閉雙眼,眼裡是濃郁到化不開的諷刺。
他說這話時可曾想過,他與我還蜜裡調油時,因為心疼我太過操勞,自己挽了褲腳下田勞作。
我站在田埂上,怕他傷了手,著急的勸他回來。
可皎潔的月光下,蘇逸雲咧開了嘴笑的開懷。
“清霜姐做得,我為何做不得?”
“我可不是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身嬌肉貴的文弱書生,我同清霜姐一樣,都是鄉下地裡刨食的農戶,只不過是多認得幾個字罷了。”
畫春坐在馬車裡,掀開簾子居高臨下的睨著我,意味深長的問道。
“這人吶,就得認清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不要肖想那些和自己的身份不匹配的東西,否則小心丟了性命!”
“你說是不是?蘇家大嫂。”
馬車晃悠悠的,我用力瞪大了雙眼直視頭頂的太陽,眼裡不受控制的落下淚來。
心口一陣酸澀,我點頭啞聲開口。
“正是這個理啊……”
畫春冷哼一聲,撂下一句“你最好記住你說的話。”,就放下車簾坐回了馬車裡。
一路上越走越偏,路邊的密林繁茂,不知名的野花肆意綻放,一下子好像又回到了蘇家村。
只是一切都變了。
我癱在車轅上心亂如麻,開始為自己籌劃,可還不等我想出個所以然來,一聲尖銳的哨聲劃破長空。
緊接著,數十名人高馬大的馬匪突然出現,將馬車團團圍住。
“保護小姐!”
許家的侍衛迅速拔刀護在許儀姝身前,我緊咬著牙關踉蹌著爬起來躲到他們身邊。
蘇逸雲眼裡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鎮定下來,冷靜的和馬匪對峙,但這群人非但油鹽不進,反而更興奮起來。
“丞相家的嫡小姐?兄弟們,發財的機會到了!你們說,細皮嫩肉的千金小姐,到底是什麼滋味?”
“今天我可要好好的嘗一嘗!說不定,還能有機會做丞相的女婿呢哈哈哈……”
我下意識的看向蘇逸雲,心害怕到快要從嗓子眼兒裡跳出來,可他的眼裡現在只有許儀姝。
馬匪步步緊逼,許儀姝被嚇到六神無主,慌張的躲在蘇逸雲身後,可她的表情卻在對著我挑釁又肆意地笑。
心裡湧起陣陣不安和疑惑,可眼下情況危急,我也來不及多想。
馬匪的數量太多,僅靠那幾名護衛根本不可能脫險,唯一的生機只能是在兩旁的密林裡。
蘇逸雲牢牢把許儀姝護在身後,挺拔的頎長身姿像極了腳踏祥雲的蓋世英雄。
“阿姝放心,我絕不會給這些人傷害你的機會,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許儀姝目露激動,一雙美目中佈滿了赤裸裸的愛慕,但細看之下,還有一絲算計和游移閃過。
丞相府的護衛到底身手不凡,以少勝多暫時拖住了那幾個馬匪,蘇逸雲牽著許儀姝的手扎進密林裡。
我深知,只有跟在他們身邊才有活命的機會,因此哪怕精疲力竭、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也不敢有絲毫的鬆懈。
可就算我們拼盡全力的奔跑,那群馬匪還是越來越近。
許儀姝早就體力不支,被蘇逸雲拉著嬌喘連連。
我也早就耗盡了全身的力氣,僅憑胸口的那口氣,緊盯著許儀姝的後腦勺,機械的挪動雙腿向前奔跑。
“啊——”許儀姝被伸出來的枝丫絆倒,跌坐在地上捂著自己的腳踝喊痛。
我一直緊跟在她後面,見她摔倒,只得猛然改了方向摔進了旁邊的灌木叢裡。
繁密的枝丫和荊棘像無數把鋒利的小刀,毫不留情的刺入皮膚,劃出一道道細長的傷口。
最痛的是右臉,我能感受到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流下,帶著鐵鏽般的腥甜。
“阿姝,你的腳受傷了。追兵就在後面,我揹著你走!”
蘇逸雲已經完全忘了我的存在。
“可是……清霜姐傷的比我更嚴重,你還是先去看看她吧。”
我掙扎著爬出荊棘叢,哪怕動作的幅度再小也能牽扯到渾身的傷口。
汗水混雜著血水,順著從下巴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