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昏嫁_第二章 我腦袋裡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我腦袋裡緩緩打出一個問號:「你一個北周的獵戶,大老遠跑去南周跟人打架?」
大約是我的戀愛腦在他看來算是對他掏心掏肺,於是他看似真誠的給我講了個故事。
他說自己是北周的護國將軍宋知遇,而宋獵戶的兒子早年間上山打獵的時候路遇老虎,不敵,被撕咬致死。也恰巧是在那一日,宋知遇打仗受傷入山躲避,被宋獵戶所救。
他感念宋獵戶的救命之恩,從此,便藉著宋獵戶兒子的名頭替他盡孝,又隱了真實身份,以便遊走于山野,刺探南周軍情。
我之所以認為這是一個故事,只是覺得我同他相識時日尚短,如此機密的事怎會隨口就講與我聽。
於是我問他:「你是不是話本看多了?」
他低頭淺淺一笑:「夫人說得是。」
可當他帶著我進北周都城的時候,我才知道,他不是話本看多了,是我格局小了。
我屬實是走了狗屎運。
他之前消失的時候,就是去打仗了。現在,他打贏了,功成身退,準備班師回朝。
由於宋獵戶只有一個獨子,那他兒子和虞家的婚約,順理成章就到了宋知遇頭上。其實他本可以拒絕,但想到若是拒絕,難全我爹的報恩之心,也會讓宋獵戶憶起往事傷心,更是將我的名聲棄之不顧,所以他便應了下來。
這段故事,是他講給皇帝聽的,又由皇后講述給我的。
皇后一邊欣賞著她精緻端莊的蔻丹,一邊冷笑著說:「宋將軍和虞姑娘真是有緣千里來相會呀。」
我一邊暗歎這宮裡人的心思著實難猜,一邊在皇后的威儀下瑟瑟發抖。
我哪兒敢講話,我哪兒配講話,我只想誰都別注意到我,然後,滾得遠遠的。
誠然,宋知遇的夫人,是真的不好做。
北周都城裡的大小貴人,上到皇后,小到想借著宋知遇撈個官升升的,都把脖子往宋家伸,想看看我是哪顆菜,我誠惶誠恐生怕說錯什麼做錯什麼給宋知遇惹麻煩,以至於短短半月,我瘦了五斤。
翌日,我撒著嬌問宋知遇:「夫君,我們的《君子協定》能不能再加一條?」
他問我加什麼,我毫不猶豫地說:「加一條!若是有人無緣無故來欺負我,夫君必須護著我!」
《君子協定》第二條:誰都不能無理由欺負舟舟。
好耶!
我和宋知遇在府裡度過了一段膩膩歪歪的時光。
他待我確實不錯,以至於那日皇帝因為宋知遇班師,宴請群臣及家眷,宋知遇帶著我去了。
那天,是我第一次看到都城的宴會,其中的富貴繁華簡直迷瞎了我的狗眼。
尤其是一場夜宴舞,一群舞娘竟然能在蓮花上跳舞。她們一個個顧盼生姿,美得不可方物,我看得心癢癢的。
美女,嘿嘿……呲溜!
所以說,對美好人事的欣賞,是不分性別的。
但是,當皇帝說,要把那群美女賜給宋知遇時,我心頭一酸,嘀咕著:「有什麼了不起的?她們也沒有很漂亮嘛。」
皇帝哈哈笑著:「知遇,你在邊疆這些年辛苦了。旁的人早就三妻四妾,你身邊卻只有一人侍奉,實在是委屈你了。這些舞娘皆是朕命人精心挑選出來的,便都送入你府中做侍妾吧!」
什麼?委屈?我不也就他一個夫君嗎?
這個皇帝,都不知曉我同宋知遇之間的感情,還強行要給他送美人,這怎麼行!
「不行」嘴巴比腦子快一步行動,我脫口而出後,眾人啞然失聲,宴會的焦點一下子變成了我。
皇帝看著我的時候,表情嚴肅,眼神中有一股耐人尋味的疑惑。
我嚇得兩腿發軟,心想,完了。
「宋夫人剛剛說的是『不』?」皇帝說著笑了笑,可那笑陰森森的,冷得我打了個哆嗦。
我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心想既然已經被他聽到,不如就破罐子破摔得了。
於是我上前跪下:「皇上,臣妾不許宋將軍納妾。」
皇帝有些怒了:「你一介婦人,竟要干涉夫君納妾。更何況這些舞娘乃是朕送予知遇,你知不知道你的拒絕,是在藐視君威?」
一頂大帽子扣下來,我的冷汗從額頭滑落。看來我這條狗命要交代在這裡了。
「我哪裡敢啊皇上!」說完這話我心如死灰,忽而想起我那踩了狗屎運才得來的便宜夫君,於是我朝他瞧了一眼,用眼神求救。
好在他懂我的意思,於是他站起身,語氣肅然:「皇上,賤內並非藐視君威,只是愛臣之至,才失言,還請皇上恕罪。」
皇帝真恕罪了,但是他也不是好說話的主。
他又提出來:「朕可以免了宋夫人的罪過。那麼,宋夫人,朕要你選,要麼讓宋愛卿收下這些女子,要麼,朕就殺了她們。」
我愣住了,這皇帝是不是有什麼大病啊?動輒打打殺殺……
現下,我實在不知如何是好了。宋知遇可以替我求情,但沒有理由替那些舞娘求情。若是求情,皇帝必然會讓他順勢收了這些女子入府,可若是不救,雖不是我與知遇置她們於死地,她們卻會因我們而死。
伴君如伴虎,老話永不會錯。之前的一次求情,已是宋知遇摸了老虎尾巴一次,若有第二次,誰能知曉會發生什麼。
那群舞娘跪下來,哆哆嗦嗦大氣都不肯出,只瞥了眼神過來,明顯就是懇求我救她們。
可我心裡也苦得很,我雖不是什麼世家大族的女子,可也有對感情的驕傲。我希望我的夫君只屬於我一個人。可若是不答應,那些女子便要香消玉殞,我又於心何忍呢?
我還未開口,宋知遇已跪在我身側開始打感情牌:「皇上,臣為了北周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常年在外,有家不能回……」然後他咳嗽了兩聲,臉色蒼白,「臣知道皇上是一番美意,可臣在南周受傷,一直都由夫人照顧,早已習慣與她的二人世界,實在不能接受皇上的美意。可我若是不接受,這些女子便無辜受我連累而喪命。我倒是不如……咳咳咳,嘶,這傷口裂的正是時候,若是直接以身殉國了,倒不會害到他人了。」他皺著眉一臉痛苦。
皇帝微皺的眉頭卻舒展開來,然後他親自去拉宋知遇:「宋愛卿,朕沒想到,這麼多年,你的性格還是始終如一。你和宋夫人伉儷情深,是好事。朕不過說笑罷了,你既不喜歡朕便不勉強你。自然,朕也不會為難這些舞娘。」說著他揮了揮手,示意舞娘們退下,「知遇啊,你這夫人,甚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