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深不見月明_第4章 4
陸羽和王若寧的婚禮儀式,一應皆按正妻規格來辦。
滿院張燈結綵,大紅燈籠高掛,一掃前幾日喪子的陰鬱之氣。
來往賓客看著陸羽與王若寧執手相攜,恍若一對璧人,於是心裡便都有了主張。
淮南侯這是在給這位新夫人撐腰呢。
於是一個個也乖覺,上來便喚,“夫人。”
王若寧安然笑納,陸羽聽得這聲夫人,卻是後知後覺意識到,“杳杳怎麼沒來?”
她是侯府名正言順的正妻,這樣的場合,她不來不太合適。
侍女早得了囑咐,於是恭恭敬敬的答,說夫人今日身子不適,來不了。
陸羽頓時有些不痛快,只覺得孟杳杳這是才乖巧了兩日,眼下又要藉機發難了。
索性不去理她,冷笑道,“既然夫人身子不適,那就好好歇著吧!”
回首,望著身邊人溫柔繾綣,“若寧,我們進屋吧。”
另一邊,和親的車隊行了五天五夜,風沙如刀割面,撲在人臉上粗糲得生疼。
我扶著侍女的手下了馬車,迎面對上一雙溫潤如玉的眼眸。
“我叫耶律疏。”
男子盈盈笑著,從侍女手上接過我的手,我的臉頰一紅。
來之前我便聽嬤嬤說過,我此番和親要嫁的男子,便是北疆汗王之子,耶律疏。
來之前我還在擔心,北疆人是不是都一臉的絡腮鬍,十天半個月不洗澡?
及至見到我芝蘭玉樹般的夫君,一顆心這才落回肚子裡。
分神的間隙,我已經循著規矩,按部就班進了屋,三拜天地,送入洞房。
紅蓋頭影影綽綽,我心中沒來由升騰起一股緊張來。
這雖不是我第一次嫁人,可新婦待嫁,難免是焦灼的。
尤其還是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面對的是我素昧平生的所謂夫君。
不多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似是含了幾分猶疑輕輕而來,我屏住呼吸。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指節分明的手。
再然後,天旋地轉,我整個人被打橫抱了起來。
溫潤如玉的夫君竟在此時紅了耳廓,“杳杳,該喝交杯酒了。”
他的聲音很好聽,如崑山玉碎,如芙蓉泣露。
交杯合巹,結髮為禮,我們一項一項,頗具儀式感的挨個做完。
月上中天。
寢衣拂落在腰間,我牙關緊閉,面色終於還是浮現了一股蒼白與難耐。
他的動作頓住。
我睜開眼,對上的便是他躊躇得近乎受傷的神色。
我知曉他誤解,連忙開口解釋,可是話到嘴邊,盤桓了許久卻也說不出口。
我低下頭,忍住眼中淚意,“夫君,有一件事情我要與你坦白......”
在耶律疏驚詫的目光下,我緩緩開口,把我自從嫁給陸羽以來,那接連失去的四個孩子細細講來。
講到後來,我幾乎壓抑不住心頭的鈍痛,哀哀哭出聲來。
我知曉至親至疏夫妻的道理,也知曉有些話說出來,便覆水難收。
可那是我的孩子,那是我的親生骨肉,他們曾在我的腹中鮮活有力,卻又無一例外被他們的親生父親給一一殺死。
我必須要與耶律疏坦白,即便他因為此事便就此再也看不起我,甚至不再視我為妻。
可我不能枉顧我的四個孩子,更不能枉顧耶律疏餘生的幸福。
我必須要讓彼此都有心理準備,那就是落了這麼多次胎,我很有可能.......
很有可能,此生再也無法有孕,再也無法擁有自己的孩子。
悲從中來,不知哭了多久,我幾乎要背過氣去,忽覺掌心被一處溫熱覆蓋。
我愣愣的抬頭,見耶律疏望向我的目光滿含憐惜與不忍。
他擁我入懷,讓我靠在他的肩頭,“杳杳,我竟不知你從前過得這般艱苦,杳杳,都怪我出現的太晚,讓你受苦了。”
塞北的夜風微涼,我的心頭卻是熾熱的。
幾乎不敢相信耶律疏竟會是這樣的態度,我一時難以自持,緊緊撲到他懷中。
紅綃帳暖,一夜好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