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難拾_第1章 蕭景煜看着我的棺木下葬
第1章
蕭景煜看著我的棺木下葬,面無波瀾。
他懷裡正摟著嬌滴滴的外室蘇婉兒。
三天前,蘇婉兒染上時疫。
他不由分說,放幹我的血給她做藥引。
“能給婉兒續命,是你這賤婢的福氣。”
他不知道,這三年我替他擋了無數暗箭。
毒入骨髓,我沒求饒,死在暗房裡。
直到我的絕筆信曝光。
他才知道,他能當上攝政王,全靠我母國借兵。
他雙眼猩紅,發瘋般命人挖開墳墓。
棺材裡只有一件染血的嫁衣。
此時城牆外戰鼓震天,十萬鐵騎兵臨城下。
我穿著龍袍,站在戰車上俯視他。
“蕭景煜,你不是要我的血嗎?”
“今日,孤要用你全族的命來祭旗!”
1
“按住她,割腕取血。”
蕭景煜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他站在高高的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眼神里沒有一絲憐憫。
兩名粗壯的婆子死死將我按在冰冷的地磚上。
我拼命掙扎。
手腕卻被一把鋒利的匕首無情劃破。
鮮血瞬間湧出。
滴答滴答地落進地上的白瓷碗裡。
“蕭景煜,你瘋了嗎?”
我仰起頭,死死盯著那個我愛了三年的男人。
“我的血救不了她!”
蕭景煜冷笑一聲。
他連看都不願多看我一眼,目光全落在懷裡那個嬌弱的女人身上。
蘇婉兒靠在他胸前,虛弱地咳嗽著。
“王爺,算了吧。”
“姐姐身子弱,若是為了救婉兒傷了根本,婉兒萬死難辭其咎。”
她說著,眼角擠出兩滴眼淚。
蕭景煜立刻心疼地將她摟緊。
“婉兒別怕,大夫說了,只要用至親或有福之人的心頭血做藥引,你的時疫就能痊癒。”
他轉過頭,看向我的眼神再次變得厭惡。
“能給婉兒續命,是你這賤婢的福氣。”
我聽著這荒唐的話,只覺得一陣心寒。
“福氣?”
我咬著牙,忍著手腕傳來的劇痛。
“我身上有毒!”
“這三年我替你擋了多少暗箭,你不知道嗎?”
“用我的血做藥引,你就不怕毒死她?”
蕭景煜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猛地走下臺階,一腳踩在我的肩膀上。
“滿嘴謊言!”
“你一個貪圖榮華富貴、死皮賴臉爬上本王床的孤女,也配替本王擋暗箭?”
“這三年,替本王試毒擋災的明明是婉兒!”
我愣住了。
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說什麼?”
蘇婉兒躲在蕭景煜身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但她開口時,聲音卻帶著哭腔。
“姐姐,我知道你嫉妒王爺寵愛我。”
“可你也不能搶我的功勞啊。”
“當年在南疆,是我替王爺吸出毒血,才落下這病根。”
蕭景煜聽到這話,眼底的心疼更甚。
他腳下的力道猛地加重。
我痛得悶哼一聲,骨頭彷彿都要碎了。
“聽見了嗎?”
“婉兒為了本王連命都可以不要。”
“讓你放點血救她,你就在這裡裝神弄鬼,詛咒她被毒死?”
蕭景煜的眼神陰鷙到了極點。
“婆子,給本王放!”
“一碗不夠就放兩碗!”
“直到放滿為止!”
婆子們得了命令,手上的力氣更大了。
傷口被硬生生扯開。
鮮血流逝的速度越來越快。
我的眼前開始發黑,身體冷得像墜入了冰窖。
那不是失血過多的冷。
是毒入骨髓的寒意。
三年前南疆遇刺,替他吸出毒血的人明明是我。
我因此寒毒入體,日日遭受錐心之痛。
可他居然信了蘇婉兒的鬼話。
我看著白瓷碗裡的血越積越多。
顏色已經隱隱泛著不正常的暗黑。
“蕭景煜......”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看著他的眼睛。
“你會後悔的。”
蕭景煜嗤笑一聲。
他彎下腰,端起那碗裝滿我鮮血的白瓷碗。
“本王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初一時心軟,讓你這個毒婦進了王府的大門。”
他轉過身,小心翼翼地將碗端到蘇婉兒面前。
“婉兒,藥引有了,我們回去喝藥。”
蘇婉兒依偎在他懷裡,乖巧地點頭。
臨走前,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充滿了勝利者的嘲弄。
“把她關進暗房。”
蕭景煜頭也不回地下達了命令。
“沒有本王的允許,誰也不準給她包紮!”
2
暗房裡沒有窗。
只有無盡的黑暗和刺骨的潮溼。
我像一塊破布一樣被扔在乾草堆上。
手腕上的血已經凝固了。
寒毒順著血液流失的缺口,瘋狂反噬著我的五臟六腑。
我蜷縮在角落裡,痛得渾身發抖。
鐵門突然被人推開。
刺眼的光線照了進來。
蘇婉兒穿著一身華麗的錦緞長裙,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她手裡端著那個白瓷碗。
碗裡,還裝著我被放乾的血。
“姐姐,這暗房的滋味如何?”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臉上再也沒有了在蕭景煜面前的嬌弱。
我冷冷地看著她。
“你沒喝藥?”
蘇婉兒捂著嘴,發出一陣嬌笑。
“喝藥?”
“我又沒染時疫,喝什麼藥?”
她端著碗走到我面前,眼神里滿是嫌棄。
“姐姐這血,透著一股子窮酸的腥臭味。”
“我看一眼都覺得噁心,怎麼可能喝得下去?”
說著,她手腕一翻。
那碗我用命換來的血,被她盡數倒在了滿是泥汙的地上。
鮮血和泥水混在一起。
觸目驚心。
我死死盯著地上的血跡,雙手緊緊攥成拳頭。
“蘇婉兒,你裝病騙他?”
蘇婉兒輕蔑地挑了挑眉。
“是又如何?”
“王爺就是喜歡我這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樣。”
“只要我皺皺眉頭,他連命都可以給我。”
“更何況是你這點下賤的血?”
她蹲下身,從袖子裡摸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塊成色極差的玉佩。
上面刻著一個“煜”字。
這是三年前,蕭景煜窮困潦倒時,親手雕刻送給我的定情信物。
我一直貼身戴著,視若珍寶。
我猛地瞪大眼睛。
“還給我!”
我掙扎著想要撲過去搶。
蘇婉兒卻輕巧地躲開了。
她捏著那塊玉佩,放在眼前打量。
“就這種路邊攤都不收的破石頭,你居然當個寶貝一樣藏在懷裡?”
“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蘇婉兒冷笑一聲。
當著我的面,她將玉佩狠狠砸在青石板上。
“啪”的一聲脆響。
玉佩碎成了幾塊。
我的心彷彿也跟著碎了。
那是我在這座王府裡,僅存的一點念想。
“蘇婉兒!”
我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猛地從地上爬起來。
一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臉上。
“啪!”
蘇婉兒被打得跌坐在地,嘴角溢位了一絲血跡。
她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敢還手。
就在這時,暗房的門再次被踹開。
蕭景煜大步流星地衝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跌坐在地上的蘇婉兒,和她嘴角的血跡。
“婉兒!”
蕭景煜大驚失色,連忙將她扶了起來。
蘇婉兒立刻順勢倒進他懷裡,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王爺......別怪姐姐......”
“我只是看姐姐一個人在暗房可憐,想把補湯端來給她喝。”
“可姐姐不僅打翻了補湯,還打了我......”
她指著地上那灘混著泥水的血跡,哭得梨花帶雨。
蕭景煜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我。
“毒婦!”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抬起腳,狠狠踹在我的心窩上。
我被踹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
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本王留你一條賤命,你竟敢傷婉兒?”
蕭景煜的眼神里充滿了殺意。
“來人!”
“把這個毒婦給我鎖在柱子上!”
“斷絕飲食!”
“沒有本王的命令,誰也不準給她一滴水!”
3
寒毒徹底爆發了。
被鎖在柱子上的第二天夜裡。
我的身體像被千萬根冰針同時穿透。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
這三年,我為了幫蕭景煜穩固地位,暗中替他擋了八次致命的刺殺。
最後一次在南疆,刺客的毒箭淬了奇毒。
我毫不猶豫地替他擋下了那一箭。
太醫說,這毒無藥可解,只能靠內力強行壓制。
一旦失血過多,毒素就會瞬間反噬。
蕭景煜不知道。
他以為那些刺客都是蘇婉兒提前發現的。
他以為他能一次次化險為夷,是因為他天命所歸。
門外傳來侍衛們刻薄的嘲笑聲。
“聽說了嗎?王爺為了給蘇主子壓驚,包下了城外最豪華的溫泉山莊。”
“那可不,蘇主子現在可是王爺的心頭肉。”
“裡面那個呢?”
“嗤,一個沒人要的野種罷了,餓死在裡面都沒人收屍。”
我靠在冰冷的柱子上,聽著這些話,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
這就是我傾盡所有愛了三年的男人。
我大燕堂堂皇太女。
為了他,隱瞞身份,收斂鋒芒。
像個卑微的影子一樣跟在他身後。
替他掃清障礙,替他鋪平青雲路。
換來的,卻是一碗被倒在泥水裡的血,和一句“毒婦”。
喉嚨裡的腥甜越來越重。
我知道,我撐不過今晚了。
黑暗中,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落在我面前。
是我的暗衛首領,影。
他看著我滿身是血的悽慘模樣,眼眶瞬間紅了。
“主子!”
影單膝跪地,聲音都在發抖。
“屬下來遲了!屬下這就帶您殺出去!”
他拔出長劍,就要去劈斷鎖鏈。
“住手。”
我虛弱地喝止了他。
“主子?”影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蕭景煜如此折辱您,您還要護著他嗎?”
護著他?
我冷笑出聲。
“我大燕皇族的尊嚴,豈容他這般踐踏?”
“殺了他,太便宜他了。”
我要讓他身敗名裂。
我要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擁有的一切化為泡影。
我要讓他嚐嚐,從雲端跌入泥潭的絕望。
我顫抖著手,從貼身的衣袋裡摸出一塊染血的絲帕。
“影,磨墨。”
影咬著牙,迅速從懷裡掏出隨身攜帶的墨條,用清水化開。
我咬破手指,就著墨汁。
在絲帕上一字一句地寫下絕筆信。
第一件事,南疆擋毒箭的真相。
第二件事,助他平叛的三萬精銳,是我大燕的借兵。
第三件事,他引以為傲的攝政王之位,是我用大燕玉璽替他換來的。
寫完最後一個字。
我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絲帕從手中滑落,被影穩穩接住。
“把這個......在我的葬禮上......當眾宣讀。”
我大口喘息著,視線開始模糊。
影紅著眼眶,從懷裡掏出一個白色的瓷瓶。
“主子,這是國師給的龜息丹。”
“服下後,可陷入假死狀態,十二個時辰後方可甦醒。”
“屬下會在亂葬崗接應您。”
我微微點頭。
張開嘴,吞下了那顆冰涼的藥丸。
藥效發作得很快。
我的心跳開始減慢。
呼吸逐漸微弱。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
我彷彿看到了蕭景煜那張自以為是的臉。
蕭景煜。
我們死生不復相見。
再見面時。
孤要你跪在地上,像狗一樣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