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難拾_第2章 4溫泉山莊里絲竹聲聲
第2章
4
溫泉山莊裡絲竹聲聲。
蕭景煜正摟著蘇婉兒,欣賞著舞姬的表演。
蘇婉兒剝了一顆葡萄,嬌嗔地喂進他嘴裡。
“王爺,姐姐在暗房裡關了三天了。”
“要不要放她出來?”
“萬一真餓出個好歹來,別人會說王爺冷血的。”
蕭景煜嚥下葡萄,冷哼了一聲。
“她那種命賤的女人,哪有那麼容易死?”
“不過是想用苦肉計逼本王心軟罷了。”
“不用管她,讓她繼續在裡面反省。”
話音剛落。
王府的管家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王爺!不好了!”
管家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暗房那邊......沒動靜了!”
蕭景煜皺起眉頭。
“沒動靜就沒動靜,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管家渾身發抖,聲音都在打顫。
“不是的王爺......”
“下人們進去送水,發現......發現王妃她......”
“她沒氣了!”
大廳裡的絲竹聲戛然而止。
蕭景煜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你胡說什麼?”
“她怎麼可能會死?”
蘇婉兒在一旁嚇得捂住了嘴,眼底卻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狂喜。
“王爺,姐姐她......是不是在裝死啊?”
蕭景煜冷著臉,大步向外走去。
“本王倒要看看,她又在耍什麼花招!”
當蕭景煜一腳踹開暗房的門時。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黴味撲面而來。
我被鎖在柱子上,頭無力地垂著。
渾身上下沒有一絲生機。
蕭景煜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死死盯著那具冰冷的身體,呼吸莫名地停滯了一瞬。
他緩緩走上前,伸出兩根手指,探向我的鼻息。
沒有呼吸。
他又摸向我的頸動脈。
沒有跳動。
屍體已經僵硬了。
蕭景煜的手指猛地瑟縮了一下。
他後退了兩步,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真死了?”
蘇婉兒跟了進來,看到這一幕,立刻掏出手帕假惺惺地擦眼淚。
“姐姐怎麼這麼想不開啊......”
“王爺只是讓她反省一下,她居然就這麼尋了短見。”
“這不是存心讓王爺背上逼死正妻的罵名嗎?”
這句話精準地踩中了蕭景煜的痛點。
他眼底剛剛升起的一絲慌亂,瞬間被憤怒取代。
“賤婦!”
“死了都要噁心本王!”
蕭景煜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水盆。
“管家!”
“去買口最便宜的薄棺!”
“把她給我扔進去,連夜下葬!”
“不準設靈堂!不準發訃告!”
“本王嫌她晦氣!”
管家唯唯諾諾地退了下去。
當晚。
一口薄皮棺材被抬出了王府後門。
沒有紙錢,沒有哀樂。
只有幾個粗使婆子敷衍地挖了個坑。
蕭景煜站在墳前,面無波瀾。
他懷裡正摟著嬌滴滴的蘇婉兒。
“一個貪圖富貴的賤婢,死了就死了。”
他看著黃土一捧捧填上棺材,聲音冷漠得沒有一絲溫度。
“婉兒,回去吧。”
“風大,別吹壞了身子。”
他轉身欲走。
就在這時。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墳頭。
影穿著一身夜行衣,手裡握著一卷染血的絲帕。
冷冷地擋住了蕭景煜的去路。
“攝政王留步。”
影的聲音如同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
“這是我家主子,留給您的絕筆信。”
5
蕭景煜停下腳步,冷眼看著突然出現的影。
“你算什麼東西?”
“也配攔本王的路?”
影沒有理會他的狂妄。
他緩緩展開那塊染血的絲帕,聲音響徹整個荒野。
“三年前,南疆遇刺。”
“王爺身中奇毒,是我家主子以口吸毒,將寒毒引入自己體內。”
“毒入骨髓,三年受盡折磨。”
蕭景煜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嗤笑。
“荒謬!”
“當年救本王的分明是婉兒!”
“她為了搶功勞,死了都不安生嗎?”
蘇婉兒躲在蕭景煜身後,急忙附和。
“就是!王爺,這刺客肯定是姐姐生前買通的!”
“她就是見不得我們好!”
影冷冷地看了蘇婉兒一眼,從懷裡掏出一本泛黃的冊子。
“這是當年南疆隨軍太醫的行醫手記。”
“上面清楚地記載了,蘇婉兒在王爺遇刺期間,只是因為吃錯了野果導致腹瀉。”
“根本沒有中毒的跡象!”
他將冊子狠狠砸在蕭景煜腳下。
蕭景煜的臉色微微一變。
但他依然強撐著冷笑。
“一本破冊子能證明什麼?”
影沒有停頓,繼續宣讀。
“兩年前,王爺平叛西南。”
“被困孤城,彈盡糧絕。”
“是我家主子暗中調動母國三萬精銳,連夜奔襲,助你扭轉戰局。”
蕭景煜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她母國?”
“她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哪來的母國?”
“那三萬精銳,分明是本王平時訓練有素的暗軍!”
影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純金打造的令牌。
上面刻著一條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
大燕皇室特有的圖騰。
“大燕兵符在此!”
“王爺真以為,憑你那些烏合之眾,能擋得住西南十萬叛軍?”
“沒有大燕的鐵騎,你早就死在亂刀之下了!”
蕭景煜死死盯著那塊兵符,瞳孔劇烈收縮。
他認識那塊令牌。
那是大燕國君才能擁有的至高兵權象徵。
怎麼會出現在一個暗衛手裡?
蘇婉兒慌了,她死死抓住蕭景煜的袖子。
“王爺!假的!都是假的!”
影根本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念出了最後一段。
“一年前,王爺爭奪攝政王之位。”
“是我家主子,將大燕皇室至寶夜明珠獻給太后,替你打通了最後一道關節。”
“蕭景煜。”
“你引以為傲的一切,全是我家主子施捨給你的!”
死一般的寂靜。
蕭景煜站在原地,渾身都在發抖。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那些他以為是自己英明神武打下的江山。
那些他以為是自己福大命大躲過的暗箭。
全都是那個被他罵作賤婢的女人,用命換來的?
“不可能......”
蕭景煜雙眼猩紅,像一頭髮瘋的野獸般咆哮起來。
“本王不信!”
“她在哪?讓她滾出來見我!”
他猛地轉過身,指著剛剛填平的墳墓。
“挖開!”
“給本王挖開!”
婆子們嚇得連滾帶爬地拿起鐵鍬,瘋狂地刨土。
棺材蓋被粗暴地撬開。
“砰”的一聲悶響。
蕭景煜死死盯著棺材內部。
呼吸徹底停滯了。
棺材裡,根本沒有屍體。
只有一件皺巴巴的、染滿乾涸血跡的嫁衣。
6
那件嫁衣靜靜地躺在空蕩蕩的棺材裡。
刺目的暗紅色,像是在嘲笑蕭景煜的愚蠢。
那是三年前,我們大婚時我穿的衣服。
“人呢?!”
蕭景煜猛地揪住旁邊一個婆子的衣領,雙眼赤紅,猶如惡鬼。
“屍體去哪了?!”
婆子嚇得魂飛魄散,褲襠裡流出一股黃水。
“王、王爺......奴婢不知道啊......”
“下葬的時候,裡面明明是有人的......”
蕭景煜一把將她甩開,轉頭死死盯著影。
“你把她弄哪去了?”
“她沒死對不對?她是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
影冷漠地看著他發瘋。
“攝政王,我家主子說了。”
“這件嫁衣,算是還了你三年的夫妻情分。”
“從今往後,恩斷義絕。”
說完,影身形一閃,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蕭景煜跌跌撞撞地後退了兩步,差點摔倒在泥地裡。
蘇婉兒急忙上前扶住他,聲音還在發抖。
“王爺......她肯定是和那個野男人私奔了!”
“這種不知廉恥的女人,您還管她做什麼?”
“啪!”
蕭景煜反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
狠狠扇在蘇婉兒臉上。
蘇婉兒被扇得原地轉了半圈,重重摔在地上。
她捂著高高腫起的臉頰,不可置信地看著蕭景煜。
“王爺......你打我?”
蕭景煜指著她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
“閉嘴!”
“如果不是你裝病要她的血,她怎麼會死?!”
他終於開始害怕了。
絕筆信上的每一個字,都在撕裂他引以為傲的自尊。
就在這時。
一陣沉悶的號角聲,突然撕裂了寂靜的夜空。
“嗚——”
緊接著,大地開始劇烈震顫。
彷彿有千軍萬馬正朝著這座城池狂奔而來。
一個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上墳山,撲通一聲跪在蕭景煜面前。
“王爺!不好了!”
“城外突然出現大批軍隊!”
“大燕十萬鐵騎,已經兵臨城下了!”
蕭景煜猛地瞪大眼睛。
“你說什麼?!”
大燕?
絕筆信裡提到的母國?
他顧不上地上的蘇婉兒,翻身上馬,瘋狂向城牆方向疾馳。
當他衝上城牆的那一刻。
眼前的一幕,讓他徹底失去了呼吸。
城牆外。
黑壓壓的軍隊如同鋼鐵洪流,一眼望不到盡頭。
火把將半邊天空映得通紅。
戰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上面繡著一條張牙舞爪的五爪金龍。
十萬鐵騎,寂靜無聲,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而在大軍陣前。
一輛由八匹純黑駿馬拉著的巨大戰車上。
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
頭戴平天冠,十二旒珠垂在眼前,遮住了大半個面容。
但那身形,那姿態。
蕭景煜死也不會認錯。
我緩緩抬起頭,隔著百步的距離,與城牆上的他遙遙對視。
隨後,我緩緩拔出腰間的長劍。
劍鋒在火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芒。
直直指向蕭景煜的眉心。
清冷的聲音,在渾厚的內力裹挾下,傳遍了整個戰場。
“蕭景煜。”
“你不是要我的血嗎?”
7
城牆上死一般寂靜。
蕭景煜雙手死死摳著城牆的青磚,指甲崩裂流出血來都渾然不覺。
他瞪大了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戰車上的我。
“你沒死......”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過。
“你居然沒死?!”
我站在戰車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
“孤若死了,誰來收你的狗命?”
蕭景煜渾身劇烈一顫。
“孤?”
他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詞彙,喃喃自語。
“你是大燕的皇帝?”
“那個傳說中殺伐果斷、一統北境的女帝?!”
我沒有回答他,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崩潰的模樣。
蕭景煜突然像瘋了一樣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好一個大燕女帝!”
“好一個深情款款的妻子!”
他指著我,聲嘶力竭地怒吼。
“你把我當猴耍了三年!”
“看著我像個跳樑小醜一樣在你面前沾沾自喜,你心裡一定很得意吧?!”
我看著他這副無能狂怒的樣子,只覺得無比噁心。
“蕭景煜,你搞錯了。”
“孤從未想過耍你。”
“孤當初隱瞞身份下嫁於你,是因為孤瞎了眼,以為你是個值得託付的英雄。”
我劍鋒微側,直指他身後的方向。
“可惜,你只是個是非不分、忘恩負義的畜生。”
“你把孤的真心踩在腳下,為了一個滿嘴謊言的綠茶,放幹孤的血。”
“現在,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犬吠?”
蘇婉兒不知什麼時候也爬上了城牆。
她看到城外那毀天滅地的陣勢,嚇得雙腿發軟。
但聽到我的話,她還是忍不住探出頭來作死。
“你這個妖女!”
“你竟敢冒充大燕女帝,帶兵逼宮!”
“王爺,快下令放箭!射死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
我眼神一凜。
從旁邊侍衛的手中奪過一把強弓。
搭箭,拉滿。
“嗖——”
羽箭如流星般劃破夜空。
“噗嗤”一聲。
精準地射穿了蘇婉兒的右肩。
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她釘在了城牆的木柱上。
“啊——!”
蘇婉兒發出殺豬般的慘叫,鮮血瞬間染紅了半邊身子。
蕭景煜大驚失色。
“放箭!”
“給本王放箭!”
他衝著周圍的城防軍瘋狂大吼。
然而。
城牆上計程車兵們面面相覷。
沒有一個人舉起弓弩。
蕭景煜愣住了,他一腳踹在一個將領身上。
“你們聾了嗎?!本王讓你們放箭!”
那名將領被踹得後退一步。
他沒有拔劍,而是緩緩單膝跪地。
面向城牆外的我。
高高舉起了手中的兵器。
“末將,參見陛下!”
隨著他的動作,城牆上五萬守軍,如同多米諾骨牌般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參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震耳欲聾的呼喊聲,響徹雲霄。
蕭景煜徹底僵在了原地。
我看著他那張面如死灰的臉,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蕭景煜。”
“你以為你引以為傲的兵權,到底是誰給你的?”
8
城門在蕭景煜絕望的目光中,緩緩開啟。
沒有廝殺,沒有抵抗。
大燕的鐵騎如同黑色的潮水,兵不血刃地湧入城內。
蕭景煜和蘇婉兒像兩條死狗一樣,被五花大綁地拖到了我的戰車前。
蘇婉兒肩膀上還插著那根羽箭。
痛得她鼻涕眼淚流了滿臉,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嬌弱可人。
“跪下!”
影一腳踹在蕭景煜的膝彎上。
蕭景煜悶哼一聲,重重地跪在碎石地上。
但他依然倔強地仰起頭,死死盯著我。
“成王敗寇,要殺便殺!”
“本王絕不會向你這個毒婦搖尾乞憐!”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彷彿在看一隻可笑的螻蟻。
“毒婦?”
我輕笑一聲,從袖子裡掏出一沓厚厚的信件。
直接砸在他的臉上。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
“這是你這兩年,暗中與北蠻勾結,出賣大楚邊防圖的鐵證。”
“你以為你這攝政王是怎麼坐穩的?”
“靠賣國求榮換來的安穩,也配在孤面前談骨氣?”
信件散落一地。
蕭景煜看清上面的字跡和印信,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竟然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他徹底崩潰了。
“不......這不是真的......”
“你既然什麼都知道,為什麼還要幫我?!”
我看著他,眼底滿是悲哀。
“因為孤曾經真的以為,你能改邪歸正。”
“可惜,狗改不了吃屎。”
旁邊的蘇婉兒見勢不妙,突然像瘋了一樣向我爬過來。
她不顧肩膀上的劇痛,拼命磕頭。
“陛下!女帝陛下!”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一把抱住我的戰車車輪,指著蕭景煜大喊。
“都是他逼我的!”
“那次時疫是我裝的,但我根本沒想放您的血!”
“是王爺非要抽乾您的血!是他想討好我!”
“那些暗殺的功勞也是他強行安在我頭上的!”
“陛下饒命啊!我只是一顆棋子!”
蕭景煜聽到這些話,如遭雷擊。
他不可置信地轉過頭,看著這個他捧在手心裡的女人。
“婉兒......你在說什麼?”
蘇婉兒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呸!誰是你的婉兒!”
“你這個賣國賊!要不是看你有權有勢,誰願意跟著你這個蠢貨!”
“你連誰救了你都分不清,活該你今天落得這個下場!”
蕭景煜氣得渾身發抖,喉嚨裡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噗——”
一大口鮮血從他嘴裡噴了出來。
我冷漠地看著這場狗咬狗的鬧劇。
微微抬了抬手。
“影。”
“拿個碗來。”
影立刻端著一個巨大的白瓷海碗,走到蘇婉兒面前。
我看著蘇婉兒驚恐的眼睛,聲音溫柔得令人髮指。
“蘇婉兒,你不是喜歡喝血嗎?”
“把她的血放幹。”
“賞給攝政王喝。”
9
“不!不要!”
蘇婉兒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拼命向後縮,卻被兩名暗衛死死按在地上。
影面無表情地拔出匕首。
手起刀落。
蘇婉兒的手腕被深深割開。
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迅速落入那個巨大的海碗裡。
“啊——!救命!王爺救我!”
蘇婉兒痛得五官扭曲,拼命向蕭景煜求救。
蕭景煜卻像個木頭人一樣癱在地上。
他死死盯著那不斷湧出的鮮血。
腦海中閃過的,卻是三天前,我被按在地上放血的畫面。
那時候,我也是這樣絕望地看著他。
而他,卻摟著這個滿嘴謊言的賤人,嘲笑我是個毒婦。
“蕭景煜......”
我站在戰車上,聲音如同魔咒般鑽進他的耳朵。
“三年前南疆的那個山洞裡。”
“你高燒不退,毒氣攻心。”
“孤劃破自己的手腕,一口一口把毒血吸出來。”
“你當時抓著孤的手,說這輩子絕不負我。”
“可你醒來後,看到的是拿著野果回來的蘇婉兒。”
我看著他越來越慘白的臉,字字誅心。
“你連自己妻子的味道都認不出來嗎?”
“你連那塊你親手雕刻的玉佩,都能任由她砸碎。”
“你到底愛的是她,還是你那可悲的自負?”
蕭景煜渾身劇烈地抽搐起來。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親手毀掉了什麼。
他把真正的珍珠當成魚目踩在腳下。
卻把一條吃人的毒蛇供在神壇上。
“不......不......”
他突然像發了瘋一樣,掙脫繩索,連滾帶爬地撲到戰車前。
“砰!砰!砰!”
他把頭磕得頭破血流,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絕望。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
“我把蘇婉兒殺了!我把命賠給你!”
他伸出沾滿泥土和鮮血的手,想要去抓我的裙襬。
我一腳將他的手重重踩在腳下。
用力碾壓。
“啊——!”
蕭景煜痛得慘叫,卻死死沒有鬆手。
“遲來的深情,比草還賤。”
我冷冷地俯視著他。
“你以為你一句錯了,就能抹平孤這三年受的毒發之痛?”
“你以為你磕幾個頭,就能換回那碗被倒在泥水裡的血?”
我猛地抽回腳,轉頭看向遠處的長街。
那裡,大批計程車兵正押解著幾百名衣衫襤褸的人走來。
那是蕭氏全族。
老弱婦孺,無一倖免。
蕭景煜順著我的目光看去,瞳孔瞬間放大到了極致。
“爹!娘!”
他看到自己的父母被戴上沉重的枷鎖,像牲口一樣被驅趕。
“蕭景煜!”
蕭父看到他,氣得破口大罵。
“你這個逆子!你到底得罪了什麼人,竟然連累全族!”
蕭景煜徹底崩潰了。
他趴在地上,哭得像個無助的孩童。
“求求你......放過他們......”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他們是無辜的!”
我冷笑出聲。
“無辜?”
“你享受著孤打下的江山,他們享受著你帶來的榮華富貴。”
“吃孤的肉,喝孤的血的時候,他們怎麼不說自己無辜?”
我拔出長劍,指向那群哀嚎的蕭氏族人。
“蕭景煜,睜大眼睛看著。”
“這就是你偏心的代價。”
10
刑場設在城中央的廣場上。
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彷彿要掩蓋這世間所有的罪惡。
蕭氏全族三百餘口人,密密麻麻地跪在刑場上。
哭喊聲、咒罵聲、求饒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蕭景煜被死死綁在最前方的行刑柱上。
他的眼睛被強行撐開。
被迫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
蘇婉兒已經被放幹了血,像一具乾癟的乾屍一樣被扔在旁邊的雪地裡。
那碗裝滿她鮮血的海碗,就放在蕭景煜的腳下。
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我穿著明黃色的龍袍,坐在高高的監斬臺上。
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茶。
“時辰到。”
影高高舉起手中的紅頭籤,重重擲在地上。
“斬!”
第一排的劊子手高高舉起鬼頭大刀。
“噗嗤——”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潔白的雪地。
幾顆人頭咕嚕嚕地滾落到蕭景煜的腳邊。
那是他的親生父母。
“啊——!”
蕭景煜發出野獸般淒厲的慘嚎。
眼淚混合著血水順著他的臉頰瘋狂流淌。
他拼命掙扎,手腕被粗糙的麻繩磨得深可見骨。
“殺了我!殺了我啊!”
“求求你給我個痛快!”
他崩潰地向我祈求。
我抿了一口茶,神色淡漠得沒有一絲波瀾。
“給你個痛快?”
“那孤這三年在暗房裡熬過的日日夜夜,誰來償還?”
第二排的刀再次落下。
蕭景煜的兄弟姐妹,紛紛倒在血泊中。
他引以為傲的家族,他拼死也要維護的榮耀。
在這一刻,被我徹底碾成齏粉。
他終於不再掙扎了。
整個人像被抽乾了靈魂的破布娃娃,頹然地掛在柱子上。
他的眼神變得空洞,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
“是我錯了......是我害了所有人......”
“我是個瞎子......我是個畜生......”
直到最後一名蕭氏族人倒下。
整個廣場只剩下濃烈的血腥味和呼嘯的風聲。
我緩緩站起身。
踩著被鮮血染紅的積雪,一步步走到蕭景煜面前。
他木然地抬起頭,看著我。
那雙曾經不可一世的眼睛裡,現在只剩下無盡的死寂。
我伸出手中冰冷的劍鋒,輕輕挑起他的下巴。
“蕭景煜。”
“黃泉路上,走慢點。”
“好好看看你親手毀掉的一切。”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
手腕翻轉。
長劍在空中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
“下輩子,別再遇見孤了。”
劍鋒沒入他的咽喉。
蕭景煜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後徹底軟了下去。
他瞪大著眼睛,死不瞑目。
那碗蘇婉兒的血被他的屍體撞翻,灑了他一身。
我收劍入鞘。
轉身向著城門的方向走去。
大雪越下越大,很快將身後的屍山血海掩埋。
城外。
十萬大燕鐵騎齊齊舉起手中的長槍。
震天的呼喊聲撕裂了風雪。
“陛下萬歲!大燕萬歲!”
我迎著風雪,登上了屬於我的戰車。
屬於我的天下,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