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難拾_第2章 4溫泉山莊里絲竹聲聲

碎玉難拾發布時間:2026-06-15作者:熠熠冷秋

第2章

4

溫泉山莊裡絲竹聲聲。

蕭景煜正摟著蘇婉兒,欣賞著舞姬的表演。

蘇婉兒剝了一顆葡萄,嬌嗔地喂進他嘴裡。

“王爺,姐姐在暗房裡關了三天了。”

“要不要放她出來?”

“萬一真餓出個好歹來,別人會說王爺冷血的。”

蕭景煜嚥下葡萄,冷哼了一聲。

“她那種命賤的女人,哪有那麼容易死?”

“不過是想用苦肉計逼本王心軟罷了。”

“不用管她,讓她繼續在裡面反省。”

話音剛落。

王府的管家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王爺!不好了!”

管家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暗房那邊......沒動靜了!”

蕭景煜皺起眉頭。

“沒動靜就沒動靜,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管家渾身發抖,聲音都在打顫。

“不是的王爺......”

“下人們進去送水,發現......發現王妃她......”

“她沒氣了!”

大廳裡的絲竹聲戛然而止。

蕭景煜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你胡說什麼?”

“她怎麼可能會死?”

蘇婉兒在一旁嚇得捂住了嘴,眼底卻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狂喜。

“王爺,姐姐她......是不是在裝死啊?”

蕭景煜冷著臉,大步向外走去。

“本王倒要看看,她又在耍什麼花招!”

當蕭景煜一腳踹開暗房的門時。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黴味撲面而來。

我被鎖在柱子上,頭無力地垂著。

渾身上下沒有一絲生機。

蕭景煜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死死盯著那具冰冷的身體,呼吸莫名地停滯了一瞬。

他緩緩走上前,伸出兩根手指,探向我的鼻息。

沒有呼吸。

他又摸向我的頸動脈。

沒有跳動。

屍體已經僵硬了。

蕭景煜的手指猛地瑟縮了一下。

他後退了兩步,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真死了?”

蘇婉兒跟了進來,看到這一幕,立刻掏出手帕假惺惺地擦眼淚。

“姐姐怎麼這麼想不開啊......”

“王爺只是讓她反省一下,她居然就這麼尋了短見。”

“這不是存心讓王爺背上逼死正妻的罵名嗎?”

這句話精準地踩中了蕭景煜的痛點。

他眼底剛剛升起的一絲慌亂,瞬間被憤怒取代。

“賤婦!”

“死了都要噁心本王!”

蕭景煜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水盆。

“管家!”

“去買口最便宜的薄棺!”

“把她給我扔進去,連夜下葬!”

“不準設靈堂!不準發訃告!”

“本王嫌她晦氣!”

管家唯唯諾諾地退了下去。

當晚。

一口薄皮棺材被抬出了王府後門。

沒有紙錢,沒有哀樂。

只有幾個粗使婆子敷衍地挖了個坑。

蕭景煜站在墳前,面無波瀾。

他懷裡正摟著嬌滴滴的蘇婉兒。

“一個貪圖富貴的賤婢,死了就死了。”

他看著黃土一捧捧填上棺材,聲音冷漠得沒有一絲溫度。

“婉兒,回去吧。”

“風大,別吹壞了身子。”

他轉身欲走。

就在這時。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墳頭。

影穿著一身夜行衣,手裡握著一卷染血的絲帕。

冷冷地擋住了蕭景煜的去路。

“攝政王留步。”

影的聲音如同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

“這是我家主子,留給您的絕筆信。”

5

蕭景煜停下腳步,冷眼看著突然出現的影。

“你算什麼東西?”

“也配攔本王的路?”

影沒有理會他的狂妄。

他緩緩展開那塊染血的絲帕,聲音響徹整個荒野。

“三年前,南疆遇刺。”

“王爺身中奇毒,是我家主子以口吸毒,將寒毒引入自己體內。”

“毒入骨髓,三年受盡折磨。”

蕭景煜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嗤笑。

“荒謬!”

“當年救本王的分明是婉兒!”

“她為了搶功勞,死了都不安生嗎?”

蘇婉兒躲在蕭景煜身後,急忙附和。

“就是!王爺,這刺客肯定是姐姐生前買通的!”

“她就是見不得我們好!”

影冷冷地看了蘇婉兒一眼,從懷裡掏出一本泛黃的冊子。

“這是當年南疆隨軍太醫的行醫手記。”

“上面清楚地記載了,蘇婉兒在王爺遇刺期間,只是因為吃錯了野果導致腹瀉。”

“根本沒有中毒的跡象!”

他將冊子狠狠砸在蕭景煜腳下。

蕭景煜的臉色微微一變。

但他依然強撐著冷笑。

“一本破冊子能證明什麼?”

影沒有停頓,繼續宣讀。

“兩年前,王爺平叛西南。”

“被困孤城,彈盡糧絕。”

“是我家主子暗中調動母國三萬精銳,連夜奔襲,助你扭轉戰局。”

蕭景煜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她母國?”

“她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哪來的母國?”

“那三萬精銳,分明是本王平時訓練有素的暗軍!”

影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純金打造的令牌。

上面刻著一條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

大燕皇室特有的圖騰。

“大燕兵符在此!”

“王爺真以為,憑你那些烏合之眾,能擋得住西南十萬叛軍?”

“沒有大燕的鐵騎,你早就死在亂刀之下了!”

蕭景煜死死盯著那塊兵符,瞳孔劇烈收縮。

他認識那塊令牌。

那是大燕國君才能擁有的至高兵權象徵。

怎麼會出現在一個暗衛手裡?

蘇婉兒慌了,她死死抓住蕭景煜的袖子。

“王爺!假的!都是假的!”

影根本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念出了最後一段。

“一年前,王爺爭奪攝政王之位。”

“是我家主子,將大燕皇室至寶夜明珠獻給太后,替你打通了最後一道關節。”

“蕭景煜。”

“你引以為傲的一切,全是我家主子施捨給你的!”

死一般的寂靜。

蕭景煜站在原地,渾身都在發抖。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那些他以為是自己英明神武打下的江山。

那些他以為是自己福大命大躲過的暗箭。

全都是那個被他罵作賤婢的女人,用命換來的?

“不可能......”

蕭景煜雙眼猩紅,像一頭髮瘋的野獸般咆哮起來。

“本王不信!”

“她在哪?讓她滾出來見我!”

他猛地轉過身,指著剛剛填平的墳墓。

“挖開!”

“給本王挖開!”

婆子們嚇得連滾帶爬地拿起鐵鍬,瘋狂地刨土。

棺材蓋被粗暴地撬開。

“砰”的一聲悶響。

蕭景煜死死盯著棺材內部。

呼吸徹底停滯了。

棺材裡,根本沒有屍體。

只有一件皺巴巴的、染滿乾涸血跡的嫁衣。

6

那件嫁衣靜靜地躺在空蕩蕩的棺材裡。

刺目的暗紅色,像是在嘲笑蕭景煜的愚蠢。

那是三年前,我們大婚時我穿的衣服。

“人呢?!”

蕭景煜猛地揪住旁邊一個婆子的衣領,雙眼赤紅,猶如惡鬼。

“屍體去哪了?!”

婆子嚇得魂飛魄散,褲襠裡流出一股黃水。

“王、王爺......奴婢不知道啊......”

“下葬的時候,裡面明明是有人的......”

蕭景煜一把將她甩開,轉頭死死盯著影。

“你把她弄哪去了?”

“她沒死對不對?她是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

影冷漠地看著他發瘋。

“攝政王,我家主子說了。”

“這件嫁衣,算是還了你三年的夫妻情分。”

“從今往後,恩斷義絕。”

說完,影身形一閃,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蕭景煜跌跌撞撞地後退了兩步,差點摔倒在泥地裡。

蘇婉兒急忙上前扶住他,聲音還在發抖。

“王爺......她肯定是和那個野男人私奔了!”

“這種不知廉恥的女人,您還管她做什麼?”

“啪!”

蕭景煜反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

狠狠扇在蘇婉兒臉上。

蘇婉兒被扇得原地轉了半圈,重重摔在地上。

她捂著高高腫起的臉頰,不可置信地看著蕭景煜。

“王爺......你打我?”

蕭景煜指著她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

“閉嘴!”

“如果不是你裝病要她的血,她怎麼會死?!”

他終於開始害怕了。

絕筆信上的每一個字,都在撕裂他引以為傲的自尊。

就在這時。

一陣沉悶的號角聲,突然撕裂了寂靜的夜空。

“嗚——”

緊接著,大地開始劇烈震顫。

彷彿有千軍萬馬正朝著這座城池狂奔而來。

一個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上墳山,撲通一聲跪在蕭景煜面前。

“王爺!不好了!”

“城外突然出現大批軍隊!”

“大燕十萬鐵騎,已經兵臨城下了!”

蕭景煜猛地瞪大眼睛。

“你說什麼?!”

大燕?

絕筆信裡提到的母國?

他顧不上地上的蘇婉兒,翻身上馬,瘋狂向城牆方向疾馳。

當他衝上城牆的那一刻。

眼前的一幕,讓他徹底失去了呼吸。

城牆外。

黑壓壓的軍隊如同鋼鐵洪流,一眼望不到盡頭。

火把將半邊天空映得通紅。

戰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上面繡著一條張牙舞爪的五爪金龍。

十萬鐵騎,寂靜無聲,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而在大軍陣前。

一輛由八匹純黑駿馬拉著的巨大戰車上。

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

頭戴平天冠,十二旒珠垂在眼前,遮住了大半個面容。

但那身形,那姿態。

蕭景煜死也不會認錯。

我緩緩抬起頭,隔著百步的距離,與城牆上的他遙遙對視。

隨後,我緩緩拔出腰間的長劍。

劍鋒在火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芒。

直直指向蕭景煜的眉心。

清冷的聲音,在渾厚的內力裹挾下,傳遍了整個戰場。

“蕭景煜。”

“你不是要我的血嗎?”

7

城牆上死一般寂靜。

蕭景煜雙手死死摳著城牆的青磚,指甲崩裂流出血來都渾然不覺。

他瞪大了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戰車上的我。

“你沒死......”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過。

“你居然沒死?!”

我站在戰車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

“孤若死了,誰來收你的狗命?”

蕭景煜渾身劇烈一顫。

“孤?”

他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詞彙,喃喃自語。

“你是大燕的皇帝?”

“那個傳說中殺伐果斷、一統北境的女帝?!”

我沒有回答他,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崩潰的模樣。

蕭景煜突然像瘋了一樣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好一個大燕女帝!”

“好一個深情款款的妻子!”

他指著我,聲嘶力竭地怒吼。

“你把我當猴耍了三年!”

“看著我像個跳樑小醜一樣在你面前沾沾自喜,你心裡一定很得意吧?!”

我看著他這副無能狂怒的樣子,只覺得無比噁心。

“蕭景煜,你搞錯了。”

“孤從未想過耍你。”

“孤當初隱瞞身份下嫁於你,是因為孤瞎了眼,以為你是個值得託付的英雄。”

我劍鋒微側,直指他身後的方向。

“可惜,你只是個是非不分、忘恩負義的畜生。”

“你把孤的真心踩在腳下,為了一個滿嘴謊言的綠茶,放幹孤的血。”

“現在,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犬吠?”

蘇婉兒不知什麼時候也爬上了城牆。

她看到城外那毀天滅地的陣勢,嚇得雙腿發軟。

但聽到我的話,她還是忍不住探出頭來作死。

“你這個妖女!”

“你竟敢冒充大燕女帝,帶兵逼宮!”

“王爺,快下令放箭!射死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

我眼神一凜。

從旁邊侍衛的手中奪過一把強弓。

搭箭,拉滿。

“嗖——”

羽箭如流星般劃破夜空。

“噗嗤”一聲。

精準地射穿了蘇婉兒的右肩。

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她釘在了城牆的木柱上。

“啊——!”

蘇婉兒發出殺豬般的慘叫,鮮血瞬間染紅了半邊身子。

蕭景煜大驚失色。

“放箭!”

“給本王放箭!”

他衝著周圍的城防軍瘋狂大吼。

然而。

城牆上計程車兵們面面相覷。

沒有一個人舉起弓弩。

蕭景煜愣住了,他一腳踹在一個將領身上。

“你們聾了嗎?!本王讓你們放箭!”

那名將領被踹得後退一步。

他沒有拔劍,而是緩緩單膝跪地。

面向城牆外的我。

高高舉起了手中的兵器。

“末將,參見陛下!”

隨著他的動作,城牆上五萬守軍,如同多米諾骨牌般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參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震耳欲聾的呼喊聲,響徹雲霄。

蕭景煜徹底僵在了原地。

我看著他那張面如死灰的臉,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蕭景煜。”

“你以為你引以為傲的兵權,到底是誰給你的?”

8

城門在蕭景煜絕望的目光中,緩緩開啟。

沒有廝殺,沒有抵抗。

大燕的鐵騎如同黑色的潮水,兵不血刃地湧入城內。

蕭景煜和蘇婉兒像兩條死狗一樣,被五花大綁地拖到了我的戰車前。

蘇婉兒肩膀上還插著那根羽箭。

痛得她鼻涕眼淚流了滿臉,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嬌弱可人。

“跪下!”

影一腳踹在蕭景煜的膝彎上。

蕭景煜悶哼一聲,重重地跪在碎石地上。

但他依然倔強地仰起頭,死死盯著我。

“成王敗寇,要殺便殺!”

“本王絕不會向你這個毒婦搖尾乞憐!”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彷彿在看一隻可笑的螻蟻。

“毒婦?”

我輕笑一聲,從袖子裡掏出一沓厚厚的信件。

直接砸在他的臉上。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

“這是你這兩年,暗中與北蠻勾結,出賣大楚邊防圖的鐵證。”

“你以為你這攝政王是怎麼坐穩的?”

“靠賣國求榮換來的安穩,也配在孤面前談骨氣?”

信件散落一地。

蕭景煜看清上面的字跡和印信,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竟然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他徹底崩潰了。

“不......這不是真的......”

“你既然什麼都知道,為什麼還要幫我?!”

我看著他,眼底滿是悲哀。

“因為孤曾經真的以為,你能改邪歸正。”

“可惜,狗改不了吃屎。”

旁邊的蘇婉兒見勢不妙,突然像瘋了一樣向我爬過來。

她不顧肩膀上的劇痛,拼命磕頭。

“陛下!女帝陛下!”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一把抱住我的戰車車輪,指著蕭景煜大喊。

“都是他逼我的!”

“那次時疫是我裝的,但我根本沒想放您的血!”

“是王爺非要抽乾您的血!是他想討好我!”

“那些暗殺的功勞也是他強行安在我頭上的!”

“陛下饒命啊!我只是一顆棋子!”

蕭景煜聽到這些話,如遭雷擊。

他不可置信地轉過頭,看著這個他捧在手心裡的女人。

“婉兒......你在說什麼?”

蘇婉兒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呸!誰是你的婉兒!”

“你這個賣國賊!要不是看你有權有勢,誰願意跟著你這個蠢貨!”

“你連誰救了你都分不清,活該你今天落得這個下場!”

蕭景煜氣得渾身發抖,喉嚨裡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噗——”

一大口鮮血從他嘴裡噴了出來。

我冷漠地看著這場狗咬狗的鬧劇。

微微抬了抬手。

“影。”

“拿個碗來。”

影立刻端著一個巨大的白瓷海碗,走到蘇婉兒面前。

我看著蘇婉兒驚恐的眼睛,聲音溫柔得令人髮指。

“蘇婉兒,你不是喜歡喝血嗎?”

“把她的血放幹。”

“賞給攝政王喝。”

9

“不!不要!”

蘇婉兒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拼命向後縮,卻被兩名暗衛死死按在地上。

影面無表情地拔出匕首。

手起刀落。

蘇婉兒的手腕被深深割開。

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迅速落入那個巨大的海碗裡。

“啊——!救命!王爺救我!”

蘇婉兒痛得五官扭曲,拼命向蕭景煜求救。

蕭景煜卻像個木頭人一樣癱在地上。

他死死盯著那不斷湧出的鮮血。

腦海中閃過的,卻是三天前,我被按在地上放血的畫面。

那時候,我也是這樣絕望地看著他。

而他,卻摟著這個滿嘴謊言的賤人,嘲笑我是個毒婦。

“蕭景煜......”

我站在戰車上,聲音如同魔咒般鑽進他的耳朵。

“三年前南疆的那個山洞裡。”

“你高燒不退,毒氣攻心。”

“孤劃破自己的手腕,一口一口把毒血吸出來。”

“你當時抓著孤的手,說這輩子絕不負我。”

“可你醒來後,看到的是拿著野果回來的蘇婉兒。”

我看著他越來越慘白的臉,字字誅心。

“你連自己妻子的味道都認不出來嗎?”

“你連那塊你親手雕刻的玉佩,都能任由她砸碎。”

“你到底愛的是她,還是你那可悲的自負?”

蕭景煜渾身劇烈地抽搐起來。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親手毀掉了什麼。

他把真正的珍珠當成魚目踩在腳下。

卻把一條吃人的毒蛇供在神壇上。

“不......不......”

他突然像發了瘋一樣,掙脫繩索,連滾帶爬地撲到戰車前。

“砰!砰!砰!”

他把頭磕得頭破血流,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絕望。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

“我把蘇婉兒殺了!我把命賠給你!”

他伸出沾滿泥土和鮮血的手,想要去抓我的裙襬。

我一腳將他的手重重踩在腳下。

用力碾壓。

“啊——!”

蕭景煜痛得慘叫,卻死死沒有鬆手。

“遲來的深情,比草還賤。”

我冷冷地俯視著他。

“你以為你一句錯了,就能抹平孤這三年受的毒發之痛?”

“你以為你磕幾個頭,就能換回那碗被倒在泥水裡的血?”

我猛地抽回腳,轉頭看向遠處的長街。

那裡,大批計程車兵正押解著幾百名衣衫襤褸的人走來。

那是蕭氏全族。

老弱婦孺,無一倖免。

蕭景煜順著我的目光看去,瞳孔瞬間放大到了極致。

“爹!娘!”

他看到自己的父母被戴上沉重的枷鎖,像牲口一樣被驅趕。

“蕭景煜!”

蕭父看到他,氣得破口大罵。

“你這個逆子!你到底得罪了什麼人,竟然連累全族!”

蕭景煜徹底崩潰了。

他趴在地上,哭得像個無助的孩童。

“求求你......放過他們......”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他們是無辜的!”

我冷笑出聲。

“無辜?”

“你享受著孤打下的江山,他們享受著你帶來的榮華富貴。”

“吃孤的肉,喝孤的血的時候,他們怎麼不說自己無辜?”

我拔出長劍,指向那群哀嚎的蕭氏族人。

“蕭景煜,睜大眼睛看著。”

“這就是你偏心的代價。”

10

刑場設在城中央的廣場上。

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彷彿要掩蓋這世間所有的罪惡。

蕭氏全族三百餘口人,密密麻麻地跪在刑場上。

哭喊聲、咒罵聲、求饒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蕭景煜被死死綁在最前方的行刑柱上。

他的眼睛被強行撐開。

被迫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

蘇婉兒已經被放幹了血,像一具乾癟的乾屍一樣被扔在旁邊的雪地裡。

那碗裝滿她鮮血的海碗,就放在蕭景煜的腳下。

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我穿著明黃色的龍袍,坐在高高的監斬臺上。

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茶。

“時辰到。”

影高高舉起手中的紅頭籤,重重擲在地上。

“斬!”

第一排的劊子手高高舉起鬼頭大刀。

“噗嗤——”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潔白的雪地。

幾顆人頭咕嚕嚕地滾落到蕭景煜的腳邊。

那是他的親生父母。

“啊——!”

蕭景煜發出野獸般淒厲的慘嚎。

眼淚混合著血水順著他的臉頰瘋狂流淌。

他拼命掙扎,手腕被粗糙的麻繩磨得深可見骨。

“殺了我!殺了我啊!”

“求求你給我個痛快!”

他崩潰地向我祈求。

我抿了一口茶,神色淡漠得沒有一絲波瀾。

“給你個痛快?”

“那孤這三年在暗房裡熬過的日日夜夜,誰來償還?”

第二排的刀再次落下。

蕭景煜的兄弟姐妹,紛紛倒在血泊中。

他引以為傲的家族,他拼死也要維護的榮耀。

在這一刻,被我徹底碾成齏粉。

他終於不再掙扎了。

整個人像被抽乾了靈魂的破布娃娃,頹然地掛在柱子上。

他的眼神變得空洞,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

“是我錯了......是我害了所有人......”

“我是個瞎子......我是個畜生......”

直到最後一名蕭氏族人倒下。

整個廣場只剩下濃烈的血腥味和呼嘯的風聲。

我緩緩站起身。

踩著被鮮血染紅的積雪,一步步走到蕭景煜面前。

他木然地抬起頭,看著我。

那雙曾經不可一世的眼睛裡,現在只剩下無盡的死寂。

我伸出手中冰冷的劍鋒,輕輕挑起他的下巴。

“蕭景煜。”

“黃泉路上,走慢點。”

“好好看看你親手毀掉的一切。”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

手腕翻轉。

長劍在空中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

“下輩子,別再遇見孤了。”

劍鋒沒入他的咽喉。

蕭景煜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後徹底軟了下去。

他瞪大著眼睛,死不瞑目。

那碗蘇婉兒的血被他的屍體撞翻,灑了他一身。

我收劍入鞘。

轉身向著城門的方向走去。

大雪越下越大,很快將身後的屍山血海掩埋。

城外。

十萬大燕鐵騎齊齊舉起手中的長槍。

震天的呼喊聲撕裂了風雪。

“陛下萬歲!大燕萬歲!”

我迎著風雪,登上了屬於我的戰車。

屬於我的天下,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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