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哥哥周行簡釋出全球首款AI系統那天。
他成了舉世矚目的科技英雄。
為了討好未婚妻喬安,他把我的助聽器踩碎了。
“念念,喬安不喜歡你發出的古怪聲音,你安靜點。”
他贏了資本的青睞,贏了喬家的助力。
卻把我唯一能聽見世界的窗戶關上了。
研發系統時,我為他試用了上千次高頻電流。
導致我現在的耳膜每天都在流血。
他贏了天下,贏了未來,贏了那個金色的夢想。
我卻在那個雷雨交加的夜裡,徹底失聰。
我用手語對著監控錄影,最後比劃了一次:
“哥哥,這個世界太吵了,我想去沒聲的地方了。”
我推開窗,跳進了翻滾的江水。
1
“周念念,你還在裝什麼死?”
房門被人一腳踹開,發出沉悶的震動。
我聽不清聲音,只能感覺到地板傳來的顫動。
昨天,周行簡為了討好喬安,把我的助聽器踩得粉碎。
現在我的耳朵裡只有尖銳的轟鳴聲,像是一臺訊號不良的舊電視機。
溫熱的液體順著耳道緩緩流下,滴在我的純白睡衣上。
那是血。
喬安踩著高跟鞋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她誇張地張合著嘴唇,哪怕我聽不見,也能讀懂她的唇語。
“別以為裝可憐,行簡就會心疼你。”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沒有理會。
她被我的無視激怒了,猛地伸手掀翻了我桌上的水杯。
玻璃杯砸在地上,水花濺溼了我的腳背。
我依舊沒有反應,只是靜靜地用紙巾擦拭耳邊的血跡。
門口傳來腳步聲。
周行簡走進了房間。
他穿著一身高定西裝,那是為了明天釋出會特意定製的。
看到滿地狼藉,他微微皺了皺眉。
但他沒有責怪喬安,而是將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念念,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他走過來,遞給喬安一張溼巾,讓她擦拭不小心濺到水滴的手指。
我看著他關切喬安的動作,心裡泛起一陣冷意。
我拿起手機,飛快地打字,將螢幕舉到他面前。
「我的助聽器被你踩碎了,我聽不見你們在說什麼。」
周行簡看了一眼螢幕,眼神閃過一絲不耐煩。
“我昨天就說過了,喬安對高頻電子音敏感,你那個破助聽器總是發出雜音,吵得她頭疼。”
“等明天釋出會結束,我再給你買個最好的,你至於擺臉色到現在嗎?”
我看著他的唇語,覺得荒謬至極。
那是媽媽臨終前給我買的助聽器。
我帶了整整十年。
為了他未婚妻的一句“頭疼”,他毫不猶豫地將它踩得粉碎。
喬安挽住周行簡的手臂,嬌滴滴地靠在他肩上。
“行簡,你看她嘛,搞得好像我欺負了她一樣。”
“明明是她自己不小心弄壞的,現在還流著血嚇唬人。”
周行簡拍了拍喬安的手背,語氣溫柔。
“別理她,她就是從小被我慣壞了,脾氣大。”
說完,他從公文包裡拿出兩份檔案,扔在我的桌上。
“把這份協議簽了,還有,把情感模組的最後一段核心程式碼交出來。”
我低頭看向那份檔案。
《AI系統“安神”專利署名放棄宣告》。
安神。
喬安的安,周行簡的神。
這套系統是我熬了無數個日夜,試用了上千次高頻電流才構建出來的。
現在,他要我放棄署名權。
我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周行簡。
我用手語比劃:“為什麼?”
周行簡顯然看懂了,但他移開了視線。
“喬家為了這次釋出會投資了三個億,喬安需要一個科技才女的頭銜來穩固她在家族的地位。”
“反正你是個殘疾人,就算署了你的名,別人也只會覺得是我代筆的。”
“你把名額讓給喬安,哥哥以後會在生活上多補償你的。”
補償。
多可笑的詞。
我為他試用高頻電流時,他承諾這套系統會以我的名字命名。
他說要讓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妹妹是個天才。
現在,他要把我的心血,雙手奉送給那個踩碎我尊嚴的女人。
我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兩個字:不籤。
喬安見狀,直接衝過來,一把奪過我手裡的筆。
“周念念,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吃周家的,住周家的,連你這條命都是行簡養著的。”
“要不是行簡,你一個又聾又啞的廢物,早就餓死在街頭了!”
我冷冷地看著她,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周行簡走上前,按住我的肩膀。
他的力氣很大,捏得我骨頭生疼。
“念念,聽話。”
“明天的最後一次高頻電流測試,你必須去。”
“只要測試透過,釋出會就能圓滿成功。”
我看著他的眼睛,用手語一字一頓地比劃。
“我的耳朵已經流血了,再做測試,我會徹底聾掉的。”
周行簡盯著我的手,臉色沉了下來。
“醫生說過了,那只是毛細血管破裂,休息幾天就好。”
“你不要總是拿身體當藉口。”
“明天早上八點,我在實驗室等你。”
“你如果不去,以後就別叫我哥。”
說完,他拉著喬安轉身就走。
喬安在出門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她用誇張的口型對我說:“廢物。”
門被重重關上。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鏡子裡那個臉色蒼白、耳畔染血的自己。
我沒有哭。
眼淚早在無數個被高頻電流折磨的深夜裡流乾了。
我伸手摸了摸桌上那份放棄宣告。
明天,去實驗室是嗎?
好,我去。
2
第二天清晨。
我準時出現在公司的地下實驗室。
這裡沒有窗戶,白熾燈的光線冷硬得刺眼。
周行簡已經到了,正在除錯那臺巨大的神經元連線裝置。
喬安坐在一旁的真皮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熱咖啡。
看到我進來,周行簡指了指中間那張冰冷的金屬椅。
“坐上去,戴上感應頭盔。”
我走過去,沒有猶豫,直接坐下。
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遍全身。
周行簡拿著頭盔走過來,粗暴地扣在我的頭上。
“這次是模擬極端情緒波動下的系統承載力。”
“電流會比平時大一點,你忍著點。”
他沒有看我的眼睛,只是低頭操作著控制面板。
我用手語比劃:“我的耳朵還在流血。”
周行簡皺起眉頭,語氣有些不耐煩。
“我昨天不是說過了嗎?那只是輕微的血管破裂。”
“喬安今天特意來看你測試,你別嬌氣,趕緊開始。”
他按下啟動鍵。
一陣低沉的嗡鳴聲從頭盔裡傳出。
緊接著,微弱的電流開始刺激我的大腦皮層。
我閉上眼睛,強忍著那種螞蟻啃噬般的麻痛感。
喬安放下咖啡杯,走到控制檯前。
她看著螢幕上跳動的資料,嘴角勾起一抹惡意的笑。
“行簡,這個電流數值看起來好低啊。”
“不是說要模擬極端情緒嗎?這麼低的數值怎麼測得出來?”
周行簡解釋道:“念念的承受能力有限,慢慢往上調比較安全。”
喬安撇了撇嘴,伸手握住了那個調節電流的推杆。
“她一個殘廢,平時連個聲音都聽不到,神經肯定比正常人遲鈍。”
“電流大點才刺激嘛,不然怎麼能得到最真實的資料?”
話音未落,她猛地將推杆推到了頂端。
“滴——!”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實驗室。
一股極其狂暴的高頻電流順著頭盔,狠狠刺入我的大腦。
“啊!”
我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劇烈的疼痛瞬間撕裂了我的神經。
我感覺有人把一根燒紅的鐵棍,狠狠捅進了我的雙耳。
鮮血瞬間從我的耳朵、鼻腔裡湧了出來。
我痛苦地在金屬椅上掙扎,手腕上的固定帶勒出了深深的血痕。
“喬安!你幹什麼!”
周行簡驚呼一聲,連忙去搶推杆。
喬安卻死死護住控制檯,理直氣壯地大喊。
“我這是在幫她!你看,資料不是出來了嗎!”
“系統執行得多完美啊!”
我死死咬著牙,眼前的視線開始模糊。
耳朵裡那陣劇烈的轟鳴聲突然達到了頂點。
然後,就像是被一刀切斷了所有引線。
轟鳴聲消失了。
整個世界陷入了絕對的、死一般的寂靜。
我甚至聽不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我徹底聾了。
周行簡終於推開了喬安,強行切斷了電源。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摘下我的頭盔。
看到我滿臉是血的樣子,他愣了一下。
但他第一句話並不是關心我的死活。
“周念念,你弄髒了我的裝置!”
他扯過一旁的毛巾,胡亂地擦拭著頭盔上的血跡。
我癱軟在椅子上,看著他焦急擦拭裝置的動作。
喬安走過來,嫌棄地捂住鼻子。
“真是個廢物,這點痛都受不了。”
“行簡,你看她把地上弄得全是血,噁心死了。”
周行簡擦乾淨頭盔,這才轉頭看向我。
他嘴唇快速張合著。
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因為我已經連耳鳴都聽不到了。
我只能憑藉他憤怒的神情,猜出他正在責罵我。
我抬起顫抖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然後用手語比劃:“我聽不見了。”
“徹底聽不見了。”
周行簡愣住了。
他盯著我的手勢,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
但他很快就掩飾了過去。
“你又在裝什麼?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這只是常規測試,怎麼可能聾掉?”
喬安在一旁冷笑。
“行簡,她就是想用這種苦肉計來博取你的同情。”
“她不想交出核心程式碼,所以故意裝聾作啞。”
周行簡聽了喬安的話,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將我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周念念,我最後警告你一次。”
“馬上把最後一段程式碼寫出來。”
“否則,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踏進周家半步。”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這是我叫了二十年哥哥的男人。
為了一個女人,為了一個所謂的夢想。
他親手毀掉了我唯一能感知世界的器官。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隨身碟,扔在他的腳下。
那是最後一段核心程式碼。
我用手語比劃:“給你。”
“從現在起,我不欠你什麼了。”
周行簡彎腰撿起隨身碟,眼神複雜地看了我一眼。
喬安則興奮地挽住他的胳膊。
“太好了!行簡,我們成功了!”
“明天的釋出會,我們一定會震驚世界的!”
周行簡沒有再看我,任由喬安拉著他走向門口。
走到一半,他停下腳步,回頭對我說了一句。
“真是個廢物。”
“喬安,我們走。”
實驗室的門被關上。
我一個人跌坐在滿是血跡的金屬椅上。
世界安靜得可怕。
3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房間的。
鏡子裡的我,活像一個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臉上的血跡已經乾涸,變成了暗紅色的斑駁。
我走進浴室,開啟花灑。
冰冷的水兜頭澆下,洗刷著我身上的血汙。
我看著水流在腳下匯聚成淡紅色的漩渦,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徹底失聰後的世界,比我想象的還要可怕。
我聽不到水聲,聽不到風聲,甚至聽不到自己的心跳聲。
那種被整個世界拋棄的孤獨感,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洗完澡,我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坐在書桌前。
桌上放著那個放棄署名權的協議。
我拿起筆,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既然已經徹底毀了,那就毀得更徹底一點吧。
房門突然被人推開。
喬安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她手裡拿著一張燙金的請柬,臉上帶著勝利者的炫耀。
她走到我面前,將請柬拍在我的桌子上。
我低頭看了一眼。
《“安神”AI系統全球釋出會邀請函》。
主講人:周行簡、喬安。
喬安俯下身,用誇張的口型對我說:“看到了嗎?”
“明天晚上,我就會站在全世界的聚光燈下。”
“而你,只能像只陰溝裡的老鼠一樣,躲在這個不見天日的房間裡。”
我平靜地看著她,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
我的冷漠顯然讓她很不爽。
她開始在我的房間裡四處翻找,試圖尋找能激怒我的東西。
很快,她的目光落在了床頭櫃上的一個木製八音盒上。
那是媽媽臨終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哪怕我聽不見它的聲音,每天晚上我也會看著裡面的小人旋轉。
喬安一把抓起八音盒,拿在手裡把玩。
“喲,這破爛玩意兒還留著呢?”
我猛地站起身,伸手去奪。
“還給我。”我用口型無聲地說道。
喬安卻故意往後退了一步,將八音盒舉高。
“你想要啊?求我啊。”
她笑得像個得逞的惡魔。
就在這時,周行簡走了進來。
看到我們在爭搶,他立刻沉下臉。
“周念念,你又在發什麼瘋!”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將我推開。
我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膝蓋磕在堅硬的地板上。
喬安順勢躲到周行簡身後,委屈地撇了撇嘴。
“行簡,我只是看這個八音盒太舊了,想幫她扔掉。”
“她居然想打我。”
周行簡心疼地將喬安護在懷裡,轉頭惡狠狠地盯著我。
“周念念,你越來越放肆了!”
“喬安好心來看你,你就是這種態度?”
我坐在地上,指著喬安手裡的八音盒。
我用手語瘋狂地比劃:“那是媽媽留給我的!”
“讓她還給我!”
周行簡看懂了我的手語,卻不以為意地冷笑了一聲。
“一個破木盒子而已,值幾個錢?”
“喬安喜歡,就送給她玩幾天怎麼了?”
喬安躲在他身後,衝我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
然後,她當著我的面,手一鬆。
“啪。”
八音盒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裡面的齒輪和發條散落一地。
那個旋轉的小人,斷了頭。
我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碎片,感覺心臟被人狠狠捏碎了。
我猛地撲過去,想要撿起那些碎片。
周行簡卻一腳踢開了那些零件。
“行了,別在這裝可憐了。”
“明天晚上的釋出會,你不用去了。”
我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眼神里充滿了嫌棄。
“你這副殘廢的樣子,去了只會丟盡周家的臉。”
“明天會有很多重要的投資人和媒體到場。”
“你老實待在家裡,別出去給我丟人現眼。”
說完,他拉著喬安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
“為了防止你亂跑,我會讓人把門反鎖。”
“等釋出會結束,我再放你出來。”
門被重重關上。
緊接著,傳來了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
我被鎖在了這個房間裡。
我低頭看著滿地的碎片,慢慢地將它們攏在手心裡。
尖銳的齒輪劃破了我的手指,鮮血滴在木板上。
我感覺不到痛。
因為我的心,已經死了。
這個世界,確實太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