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同寂無歸期_第8章 8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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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裴寂一夜白頭。
他拒不發喪,將將軍府變成了人間煉獄。
他雷霆出手,將那七個替身姨娘盡數褫奪華服,流放至邊塞苦寒之地。
至於那些曾經參與作惡的下人。
被他一道軍令,盡數發配去修築城防,終身服苦役。
滿院子的血腥味,連著飄了好幾天。
休書被他撕的粉碎。
他固執的認為,只要他不認,我就永遠是他的妻子。
大雪封山的日子。
裴寂抱著我僵硬的身體,一步一個血印的爬上了寒山寺。
漫天風雪中,他三步一叩首。
額頭磕在堅硬的石階上,鮮血染紅了白雪。
神僧站在大雄寶殿前,看著毫無呼吸體徵的我,暗中鬆了口氣。
表面上,神僧卻悲憫的宣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因果已盡,生死有命。”
“若將軍非要逆天改命,需將夫人安置在寒冰洞七七四十九日。”
神僧看著裴寂那張佈滿絕望的臉,聲音空靈。
“期間絕不可探視,輔以將軍至誠血祭,或有一線生機。”
裴寂黯淡的眼底猛地爆發出狂熱的希望。
他毫不遲疑的拔出腰間的匕首。
為了那微乎其微的希望。
這位素來孤傲不馴的將軍,當著神僧的面,決然刺向自己的心口。
刀鋒入骨,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硬生生剜出半碗殷紅的心頭血,滴入供奉的銅盆中。
“只要能換她醒來......”
他面色慘白,深邃的眼底卻透著不可撼動的偏執與絕望。
“便是要裴寂這條命,拿去便是。”
“要我的命都可以。”
接下來的四十九天。
裴寂拖著殘破之軀,日日跪在寒冰洞外叩首流血。
風雪將他凍成了一個血人,他卻感覺不到一點疼痛。
四十九天期滿。
他拖著幾乎凍僵的雙腿,步履蹣跚卻固執的推開寒冰洞厚重的石門。
“雪怡,裴寂來接你回家了......”
他嗓音喑啞發顫,強撐著虛透的殘軀,跌跌撞撞地走向洞中央的冰棺。
裡面空無一物。
只留下一地燒成灰燼的替身畫像,和那塊碎成兩半的暖玉鎖。
神僧早已帶著甦醒的我,借水路離開了京城。
裴寂呆呆的看著空蕩蕩的冰棺。
他這才意識到,根本沒有什麼起死回生。
沒有原諒。
我甚至連一具屍體,都不願留給他。
“噗......”
他仰起頭,在空蕩的寒冰洞裡嘔出大口心頭血。
絕望的慘笑聲在洞壁間迴盪,他徹底瘋魔。
三年後。
江南水鄉,煙雨朦朧。
我在臨水的一條長街上,開了一家名為忘憂的茶館。
我並沒有失憶。
只是江南的微風細雨,徹底洗淨了我眼底的陰霾。
我穿著一身明豔的紅衣,站在櫃檯後撥弄著算盤,偶爾與左鄰右舍笑語嫣然。
沒有了將軍府的爾虞我詐,沒有了噬心蠱的折磨。
我活出了真正的自由自在。
“老闆娘,再來一壺碧螺春!”
熟客的吆喝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笑著應了一聲,拎起茶壺走出櫃檯。
不經意間,我的視線掠過茶館對面的暗巷。
暗巷深處。
坐著一個戴著半截銀色面具,滿頭白髮,雙腿殘疾的男人。
裴寂踏遍千山萬水,終於找到了我。
他坐在輪椅上。
雙手死死摳著扶手,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裡。
他本想不顧一切的衝上來,祈求我的原諒。
但在我回眸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僵住了。
因為我的目光,只是淡淡的掠過了他所在的位置。
沒有驚訝,沒有仇恨,沒有一絲波瀾。
我看著他,只當他是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那一刻,裴寂的心徹底死透了。
他終於明白,最殘忍的報復從來不是失憶。
而是我清醒的看著他,卻徹底不再愛他。
他迅速的縮回暗巷的陰影裡。
連呼吸都拼命壓制,生怕驚擾了我此刻的平靜。
他顫抖的手裡。
緊緊攥著那張被鮮血染紅的,寫著訣別詩的殘破休書。
紅著眼眶,死死嚥下喉間翻湧的血腥味。
從今往後,江南的煙雨裡,多了一個自在快活的老闆娘。
而那條終年不見天日的暗巷裡。
多了一個只能在極度悔恨與卑微中,遙望她餘生幸福的活死人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