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不好意思,五一房源緊張,您的預訂被取消了,這邊賠償您五十塊代金卷。”
酒店前臺語氣敷衍地遞給我一張代金卷。
我冷冷看著她,又看向旁邊那個剛到,連身份證都沒出示就被前臺畢恭畢敬遞上總統套房房卡的男人。
“憑什麼他連身份證都不用出示就能直接入住,我提前一週預訂的房間卻被無故取消,還只賠五十塊代金卷?”
前臺嗤笑一聲,走到我面前:
“就憑他是盛景集團的少東家!我們整個酒店,都是他們家旗下的產業!別說一間房,他今天就算要把整個酒店清場,我們都得照做,你算個什麼東西?”
“再敢在這耽誤事,礙了我們少東家的眼,信不信我讓保安把你拖出去好好收拾一頓!趕緊滾!”
兩個保安立刻上前,一把薅住我的頭髮,粗暴地把我往門外拖。
我的頭皮被扯得生疼,身上的衣服也被扯皺。
前臺還在身後罵罵咧咧:“窮鬼就別來湊五一的熱鬧,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出來玩!”
我看著酒店華麗的大門,被氣得反而低笑出聲。
盛景集團少東家?
他們大概不知道,自己口中高高在上的少東家,面前正被他們的人按在地上羞辱。
既然這麼不想開門接客,只想捧著關係戶、欺負普通客人,還敢動手傷人、羞辱人。
那這酒店,乾脆就別開門了。
1
我被兩個保安像拖死狗一樣拖到門口。
後背被狠狠一推。
整個人摔在酒店門外的大理石地面上,灰塵撲了滿臉。
保安叉著腰,居高臨下啐了一口。
“死窮鬼,還敢在盛景酒店撒野。”
“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是你這種人配來的嗎?”
“五一出來占房源,佔不到就鬧事,真不要臉。”
前臺也踩著高跟鞋,慢悠悠走出來,眼神輕蔑。
“我告訴你,今天我們少東家小陸總有重要客戶要在這見面,你別在這礙眼礙事。”
“真把小陸總惹生氣了,你別說丟飯碗,他能讓你這輩子都找不到工作!”
說完,她看著我滿身的塵土,嫌棄的揮揮手。
“趕緊滾蛋,別髒了我們酒店的地面。”
周圍路過的遊客被吸引,三三兩兩圍過來。
“沒錢的窮鬼還來佔酒店便宜,讓人給扔出來了,真丟人。”
“哎呦呦,這種人我見多了,就是無賴。”
議論聲此起彼伏。
可我卻在聽見重要客戶幾個字之後,立刻拿出手機看了屬下發給我的照片。
畫面上正是剛才頂替我名頭的男人。
也是今天如果不跟我簽下戰略合作合同,就會立刻破產的綠源環保科技集團的總裁周崇禮。
只因他的集團最近半年醜聞纏身。
主打產品被檢測出強致癌有害物質。
輿論炸鍋,全網抵制,工廠停工,經銷商集體退貨索賠。
並且今天是他欠銀行十億貸款最後的還款期限,如果再沒有解決辦法傳出,明天一早,銀行就會凍結綠源所有賬戶,強制清算。
而能救他命的。
是我盛景集團旗下,陸氏環保材料研究所最新研發的新型無毒環保基材。
市面唯一,技術壟斷,能徹底解決有害物質超標問題。
我原本不想給他們機會的。
因為我們的材料成本價格很高,他們承受不起。
但扛不住周崇禮那七十多歲的老父親登門求我父親十幾次,我這才心軟給他們一個談判資格。
約好的是今天見面,敲定合作。
並且晚上七點他還準備了媒體釋出會,當眾宣佈我們兩家戰略合作,公開新材料樣本。
可我沒想通他為什麼要冒充我呢?
當我目光落在手機螢幕裡的下屬名字時,瞬間就明白了。
原本過來跟他談判的是專案經理朱超。
可出發前突發急性闌尾炎,被送進醫院。
我正好提前結束了一年的國外出差回來,準備巡視盛景旗下酒店,便臨時決定替他過來。
而且酒店所有總統套都是vip客戶或者我親自吩咐才能預定。
如果周崇禮見到的是朱超。
他就可以用住在總統套為理由騙朱超他是我的好友,藉此壓低合作價格。
反正按照表面上訊息,我人應該在國外,這會應該是半夜,在休息。
一旦合同黑紙白字簽下,就算我再否認也來不及。
還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可問題又來了。
周崇禮不是我們酒店的VIP,也不是我的朋友。
到底是誰這麼大膽子給他開的總統套?
2
我沒理會人群的議論聲,看向酒店前臺問道:“你們大堂經理是誰,叫出來。”
“呸!”
前臺輕蔑的白了我一眼。
“還想見我們大堂經理,也不看看你這副寒酸樣,你配嗎?”
我懶得跟她廢話,拿出手機,撥通了盛景集團總部的全國酒店投訴專線。
不過三分鐘。
一個穿著緊身套裙、妝容豔麗的女人,扭著腰從大堂快步走出來。
我看了看她的胸牌。
大堂經理,林美琪。
還沒等我開口,她就指著我鼻子破口大罵。
“你是不是有病?還敢往總部打投訴電話?”
“你知道我誰嗎?我可是小陸總未婚妻!盛景集團未來的女主人,不是你這種窮鬼能惹的起的!”
前臺也跟著附和:“對啊,快睜大你那狗眼看看吧,小心美琪姐把剛才那位叫下來收拾你!”
我皺眉打量著林美琪。
忽然想起一年前出國前,酒店總負責人提過一句,江城這家店換了大堂經理。
看來,私自給周崇禮開後門的人,就是她。
而且從前臺的態度來看,她夥同周崇禮頂著我的名頭在這裡作威作福,早已不是一天兩天。
我拿起手機正準備找人調查下她在酒店幹過的事。
可下一秒,她卻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扇掉我的手機。
尖聲叫道:“你還敢偷拍我?不要臉的東西!”
“是不是這輩子沒見過美女啊,跑這來過眼癮了!”
“你們這種窮酸貨就是齷齪!”
周圍遊客不明真相,跟著起鬨。
“哎呦喂,這不是臭流氓嗎!報警抓他!”
“長得人模狗樣的,怎麼心裡都是那點髒事,賤男人!”
林美琪見有人附和,更加囂張。
“我嚴重懷疑,你剛才偷了我們酒店大堂的貴重物品!”
“保安!給我搜他的行李箱!”
兩個保安立刻衝上來。
我剛開口阻止:“你們沒有權利......”
可話沒說完。
只聽“刺啦”一聲。
行李箱被粗暴扯開,拉鍊崩斷。
林美琪親自上前,雙手瘋狂亂翻。
衣服、檔案、資料被甩得滿地都是。
她眼神一狠,拿起箱子裡一個黑色方盒。
她狠狠往地上一砸。
“砰!”
盒子碎裂。
裡面的新型環保材料的核心樣本摔成幾截,徹底報廢。
她還不解氣,抓起地上一疊合同。
幾下被撕得粉碎,紙屑飄了一地。
做完這一切,她拍拍手,趾高氣揚地看著我。
“這就是給你一點教訓,讓你漲漲記性!”
我站在原地,沒攔,沒怒,只是冷冷開口。
“你知道你毀掉的東西,值多少錢嗎?”
“你知道那些東西足夠救活一家瀕臨破產的企業嗎?”
“你這次攤上大事了。”
林美琪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直接笑彎了腰。
“救活一家企業?你一個小牛馬臭打工的可真能吹牛,竟往自己臉上貼金。”
“趕緊滾,多看你一眼我都覺得噁心!”
我垂眸,看著滿地碎片與紙屑。
心裡毫無波瀾,只有冷笑。
3
就在這時,我剛撿起來的手機響了一聲,是朱超發來的資訊。
【陸總,周崇禮等不到人快瘋了,我把您手機號發他了。】
我還沒來得及回覆。
一個陌生號碼就瘋狂打了進來。
我滑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立刻炸開一聲暴怒的咆哮。
“你就是替朱超來的對接人?約好的時間你不知道嗎?!你現在人在哪!”
“這次合作有多重要你心裡沒數嗎?這要是因為你耽誤了,要你命都賠不起!”
“你們小陸總那可是我鐵哥們!你他媽敢遲到,我一會就讓他開了你!”
我低頭,看著地上摔碎的樣本和撕爛的合同。
平靜地開口。
“抱歉,周總。”
“我們這次的合作,應該是談不成了。”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
兩秒後,暴怒到極致的嘶吼炸響。
“你說什麼?!你他媽找死,告訴我你現在在哪!我去找你!”
“今天這事我跟你沒完!”
我淡淡道:“我就在盛景酒店門口。”
電話被狠狠結束通話。
我收起手機,安靜等待。
不過一分鐘。
酒店大門被猛地推開。
周崇禮怒氣衝衝的走了出來。
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林美琪,皺眉問道:“你看沒看見盛景的代表?一個男的,說是在門口了。”
林美琪立刻眼睛一亮,哭哭啼啼撲進他懷裡。
朝我伸了伸手指。
“親愛的!這個窮鬼打電話給總部投訴我,讓他滾他還不滾,你快點幫我好好教訓他。”
周崇禮瞬間炸毛,惡狠狠地抬眼瞪我。
“你他媽又是個什麼東西!敢欺負我未婚妻!找死是不是!”
我沒看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前臺。
問道:“你確定,他就是盛景集團的小陸總?”
前臺挺胸抬頭,趾高氣揚,語氣篤定無比。
“當然確定!這一年以來每次都是他跟美琪姐親自吩咐我給他朋友留總統套房的,我怎麼可能認錯人!”
“還有我們整個酒店的工作人員都認識他,你還在這懷疑什麼呢?”
我冷哼一聲,目光落回周崇禮身上。
“據我所知,盛景集團小陸總,至今單身,連女朋友都沒有。”
4
周崇禮臉色一沉,上前一步,猛地一拳砸在我臉上。
“故意找茬是不是!我就是小陸總!你這種低賤的人,也配知道我的私生活?”
“老子今天就好好教訓你!”
林美琪跟著跳腳:“對,讓他知道知道得罪我這個盛景集團未來女主人的下場是什麼!”
周崇禮揮起拳頭,又朝我臉砸來。
我眼神一冷。
不再忍讓。
抬手穩穩接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擰。
“咔嚓”一聲輕響。
周崇禮痛得慘叫一聲。
我反手一推。
他踉蹌後退,撞在林美琪身上,兩人一起摔倒在地。
周崇禮瞬間惱羞成怒,爬起來再次撲上來。
保安也跟著上前對我動手。
我幾下利落反擊。
周崇禮被打得鼻青臉腫,毫無還手之力。
現場一片混亂。
就在這時,警車停在酒店門口。
幾名警察快步走下來。
“都住手!怎麼回事!”
我停下動作,甩了甩手腕。
“警察同志,我們互毆,帶我們去所裡吧。”
最後,我和周崇禮還有林美琪一行人全都被帶上了警車。
審訊室裡。
林美琪哭得梨花帶雨,一口咬定是我先鬧事、先動手打人。
前臺、保安紛紛作證,把所有髒水全潑在我身上。
周崇禮捂著腫臉,憤怒控訴說我蓄意謀殺。
警察皺著眉看向我。
剛想開口問話。
我直接搶先一步。
“不用查了,我認罪。”
“拘留我吧。”
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警察也意外:“你確定?”
“確定。”我點頭。
警察起身,準備帶我去拘留室。
我故意在周崇禮一行人面前,把手機關機,伸手交給警員保管。
周崇禮一臉得意的瞪著我。
“活該!”
林美琪衝我翻了個白眼,嘴角勾起勝利者的笑容。
我看著他們,無聲地笑了。
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四點。
距離周崇禮今晚七點的新聞釋出會,還有整整三個小時。
而我被拘留的時間是三天。
合同可以重新列印。
樣本可以重新制備。
但沒有我的審批。
一切都不做數。
他周崇禮的新聞釋出會,就是一場笑話。
我心裡已經開始期待三個小時後,他該如何給自己擦屁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