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塊六_第2章 可他們不會同意的

可他們不會同意的。

那份沒來得及湧上心頭的喜悅瞬間被沖淡。

我低著頭回到家。

過了一週，不知道村長爺爺跟他們說了什麼。

他們答應讓我去上學。

那天，我興奮的一晚上沒睡。

天沒亮就在校門口等著。

雖然，我沒有新衣服，也沒有好看的書包。

但能上學，我已經很開心了。

因為開學一個周了，我不太能跟上老師的腳步。

只能在下課的時候去找老師補習之前的內容。

對於我來說，學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拼音。

讓我感覺自己笨的像頭豬。

但好在，我很快就掌握了學習方法。

跟上了老師的腳步。

後來，一直到升初中。

我的成績都一直很好。

班級第一，年級第一，獎狀拿的手軟。

即使是這樣，我也依舊比不上我弟在他們心中的位置。

我弟倒數第一，她們說:「沒事，乖兒子，努力了就好。」

我各科第一，她們說:「學習好有什麼用，早晚還是要嫁人的。」

「還不如老老實實出去掙錢，給你弟賺點彩禮。」

從那之後，我就明白了。

接受父母不愛自己，是成長的第一課。

之後，我再也沒有在他們面前提起過學習的事。

04

初二那年，學校第一次召開家長會。

作為學生代表我上臺發言。

村裡的人都說我有出息，誇我媽養了個優秀的女兒。

我媽不以為然，回道:

「誰知道她成績是不是作弊來的，這丫頭，笨的很。」

「要我說還是我兒子厲害，上次數學考試考了 38 分呢!」

「期末成績還比之前足足高了五分!」

我站在臺上，沒聽到這些話。

如果她們仔細在學校轉轉就會發現她最愛的兒子班級排名倒數第一。

但他們沒看。

回到家，反而指責我的不是。

她手指幾乎戳進我眼睛裡，語氣憤憤:「你個死丫頭，就知道出風頭，也不知道讓你弟上去講講話。」

「我看我就是養了個白眼狼!」

說著，她就想像以前一樣用竹棍打我。

劈下來的一剎那，我用手接住。

掌心微微傳來一陣刺痛。

我抬頭看著她，沒什麼表情。

說了今天以來的第一句話:「你兒子沒出息，別什麼都怪我。」

她氣的險些暈過去，一張臉漲紅的像豬肝。

我爸勸我:「少說點，你媽說的沒錯。」

「耀宗是個男孩子，以後要撐起我們這個家，你有什麼好事，也多想想你弟弟。」

我笑了，沒說話。

我媽性子強，我爸軟弱無能。

他一輩子的氣幾乎都撒在了我身上。

從我身上尋求他那點微不足道的當家做主的感覺。

從前我對他還抱有希望。

後來......

我回到房間裡開始寫作業看書。

房間在豬圈旁邊。

時不時有一股惡臭傳來，我像是沒有聞到。

即使聞到了又能怎麼樣。

忍一忍就過去了。

村裡很多女孩就是這麼過來的。

05

一年過去，我穩步進入初三。

老師說初三是極為關鍵的一年。

我們本來就輸在起跑線上，現在更不能鬆懈。

他們讓初三的家長每天下午抽點空給孩子送飯。

有些家長聽，有些家長無所謂。

令我意外的是，我媽來送飯的時候給我帶了一份。

我扭頭看向旁邊弟弟的碗裡，有一個大大的雞腿。

而我碗裡只有清水炒白菜。

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說習慣也習慣了，但還是有些不舒服。

她看到我視線，說:「雞腿只有一個，你弟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你一個女孩子吃不吃都無所謂。

」

我沒說話，悶著頭吃完了那碗飯。

學校的老師看不過去，總是偷偷把我叫到辦公室開小灶。

半個月過去，我長了些肉。

臉蛋也不像之前那樣蠟黃。

我媽看在眼裡，二話不說拿起牆角的掃把往我身上抽。

「說，你是不是去別人家偷吃的了?」

「小時偷針，長大偷金。」

我抿著唇一言不發，她氣壞了。

老師來家訪，正好看到，趕緊一把把我護在身後。

沒來的及收住的掃把，就這麼直挺挺抽在她的手上。

我的班主任是個新來不久的女大學生，年齡不大跟我們有很多共同話題。

被這麼一抽，她手上很快腫了一大塊。

即使這樣，她也沒退後一步。

紅著眼，聲音有些抖:

「朝朝她媽，有話好好說打孩子幹嘛!」

我媽並沒有因為她是老師就什麼好臉色，在她看來一個女的跑來山裡教書，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她偷東西了，我還不能打?」

老師扭頭看我，我搖頭:「老師，我沒有。」

「她說她沒有。」她嘆了口氣，清涼的風吹起她散在肩上的長髮，我聽到她說:「我相信我的學生，朝朝不是那樣的人。」

那一刻，我的心彷彿被太陽裹著。

只覺得渾身都是暖洋洋的。

其實，一開始我沒有大名。

村裡的女孩不是大丫就是二丫。

後來，村長請老師給我取名:趙青禾，小名叫朝朝。

希望我能像青翠的禾苗一樣，充滿生命力，充滿希望和快樂。

「她沒偷東西，她能變得白白胖胖?」我媽顯然不信。

老師這才解釋:「是我看朝朝太瘦了，所以把自己的飯菜分給了她一些，畢竟初三是她們人生中最關鍵的時候，不吃好影響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