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那晚,我媽以一塊一斤的價格把我賣給了人販子。
我拼命求饒哭喊,喉嚨都啞了。
卻只換來她一個巴掌:「嚎嚎嚎,就知道嚎!哭喪呢?家裡這麼多張嘴,就屬你最能吃,不賣你賣誰?」
我不說話,盯著她背上圓潤又白嫩的弟弟,忽然就懂了。
她不是嫌我吃的多,她只是不要我了。
而這一年,我才七歲。
01
三十這天,我媽以三十八塊六的價格要把我賣給人販子。
村裡的村長及時趕到,把我護在身後。
村長年輕的時候讀過書,平時說話很客氣。
但今天他發了火:「虎還不食子,你怎麼能賣自己的女兒呢?」
「一個丫頭片子,她一天能吃多少飯?」
「你去問問看誰家賣孩子?」
我媽梗著脖子,反駁:
「她是我生下來的,我想賣就賣,你管得著嗎?」
「你兒子在城裡當大官,每個月給你寄錢回來,你們不愁吃喝,當然不懂我們這些窮人家的苦!」
「可我兒子還小,家裡的東西不得精打細算,女娃子不一樣,遲早都是個賠錢貨,我只不過是提前把她送到別人家去而已,我有什麼錯?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著想!」
村長跟我媽說不通,只好去把人販子趕走。
「走不走?不走我報警了!」
人販子一聽這話,立刻騎上車就跑了。
我媽一看錢沒了,坐在地上打滾又撒潑,
地上的雪很厚,有些已經化成了水。
不一會兒,她就被凍得受不了,從地上爬起來。
「我不管,你把人嚇走了,你得賠錢!」
見村長不說話,她又開始嚎:
「來人啊,快來看,村上欺負我們這些老實人了。」
「這是要把我們一家子逼死啊!」
「我不活了啊......」
說完,她就要往牆上撞。
被隔壁二嬸子及時攔下。
她面露難色:「村長,你看這......」
村長沒有辦法,又不能眼睜睜看著我被賣,只好拿了兩百塊錢給我媽,又割了些肉送來。
走的時候,他摸了摸我頭頂,笑容和藹。
「回家吧,有什麼事就來找爺爺。」
那時候我並不知道,那兩百塊錢是他從自己的救命錢裡拿出來的。
在一個人均工資只有五六百的時代。
我只知道,自己好像不用被賣了。
02
過完年,回鄉省親的人一走,大家就忙了起來。
不知道是因為肉,還是因為錢。
這個年,我媽對我好了些。
雖然肉我沒吃到一塊,但總算不會無緣無故捱打了。
白天他們去地裡幹活,我就在家裡帶著弟弟。
他比我小一歲,不怎麼聽話。
總愛叫我「賠錢貨。」
還會狠狠地拽我的頭髮,用指甲抓我的臉。
讓我爬在地上給他當馬騎。
我不讓,他就哭。
他一哭,我媽就會用拇指粗的竹棍打我。
你們不知道,那種越細的棍子打人才越疼。
一棍子下去身上瞬間起血泡,沒十天半個月根本好不了。
所以,我幾乎不反抗他。
也不敢反抗。
等快到中午,我就端著凳子站在半人高的灶臺上做飯。
我拿不穩刀,所以總會切到手。
菜板上鮮??淋漓,每每這個時候我都會從鍋底抓一把鍋底灰糊在傷口上,很快血就止住了。
但鍋底灰會鑽進傷口,因此傷口好了之後就會變成黑黑的一條疤,我手上幾乎全是這樣的口子。
吃完飯,洗完碗,就得洗全家的衣服。
天熱還好,天冷的時候手上全是凍瘡。
腫的像菜地裡的蘿蔔。
後來,村裡開始普及義務教育。
說是不要學費,中午還有免費的飯吃,村裡幾乎家家戶戶都把孩子送了過去。
只有我沒有。
那天,是我第一次向他們提出要求。
「我要去上學。」我紅著眼,聲音有些抖。
我媽抱著穿上新衣服的弟弟,瞥了我眼:
「女孩子讀什麼書?早晚都是要嫁人的,不如早點出去打工,給家裡減少點負擔才是正事。」
我攥緊拳頭,眼淚一顆顆落下。
「那憑什麼弟弟就可以去學校?」
她道:「你弟弟將來可是要當大官的人,要賺很多錢,當然得去上學,不上學哪兒來的出路?」
你看,她其實也知道上學才有出路。
但這出路不是我的。
我忍不住哭。
她有些不耐煩,瞪了我眼:「哭哭哭,就知道哭,家裡的福氣都讓你哭沒了,到時候你弟當不了大官,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說完她就拿起一邊的竹棍往我身上抽。
她打的越厲害,我哭的越厲害。
不知道是因為身上痛,還是心裡痛。
之後,我沒再提上學的事。
03
很快就到了開學的時候。
他們把弟弟送到學校。
我遠遠跟在後面。
我也想看學校是什麼樣的。
村長一眼就發現了我,把我叫過去。
問我為什麼不去上學。
我說:「家裡不讓。」
他似乎沒想到一向愛佔便宜的我爸我媽,居然這次沒佔。
但很快就反應過來。
他衝我笑了笑,問「你想去上學嗎?」
我重重地點頭,「我想。」
只有上學才有出路。
他點點頭,告訴我說:「不要害怕,想上學,那就去。」
我愣住,這是我長這麼大以來第一次聽這種話。
想上學,那就去。
我承認自己確實有些心動,尤其是在看到昔日一起玩耍的夥伴們一個個都走進了學校的大門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