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夫君騙我弒兄,我以心寄亡靈_第7章 9
謝沉舟形容狼狽地立在門口,死死盯著我和沈淮川相連之處,咔嚓用力,將那三界趨之若鶩的滄海珠捏為齏粉。
“阿念,你騙我?!”
我慢悠悠起身。
“那又如何,我們的交集本就始於欺騙。”
謝沉舟的眼神更陰狠了,裹挾著濃濃的不甘。
他將我擄走了,囚在新建的幽都城。
還扒掉我的嫁衣,強迫我將裡裡外外都洗了個遍。
最後,他抱著我伏在浴池邊,失了力氣般,頭垂在我溼漉漉的肩旁。
不復方才的憤怒、霸道,顯得有些疲憊和無助。
“阿念,我愛你,你也愛我,對不對?”
他一遍遍地逼問我。
好半晌,我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眼見他欣喜若狂,我湊近他耳邊,輕聲說:
“謝沉舟,你是個愚蠢又惡毒的傻子,我真後悔當初會愛上你。”
他的喜悅煙消雲散,緊扣住我的腰。
“阿……”
連我的名字都沒能叫出來,那剛被他扒下的嫁衣便化作劍氣纏上他的身軀。
我徐徐走出浴池,披上了衣裳。
看他赤身被捆著,除了熱刃外毫無兵器。
這是一個男人最脆弱的時刻。
“謝沉舟,你千不該萬不該看輕了我。”
這些年,我踏遍各界,求了上神賜法,設這劍陣為他備著。
一直在等他最沒防備的時機。
原來,他最不設防的竟是與我燕好之際。
當真可笑。
他不住掙扎,猩紅痛苦的眸子緊緊盯著我,雙臂卻漸漸虛軟了。
“你又在唇上下了毒?”
“是。”
我點頭。
“你劈門的那一剎那,我就立刻在身上很多地方下了毒。”
同樣的招數,他中了兩遍。
前有在炎火之山元氣大傷,後有專對付鬼族的劇毒和劍陣。
這便是我專為殺他而設的局。
在我思考謝沉舟是否還有後手時,他卻停了動作,任由劍陣裹住他整個身軀。
他用最後的力氣,悽哀地喚我:
“阿念,你來我身邊,好嗎?我還想和你說最後一句話。”
那雙眼睛看起來,很悲傷,很深情。
在我這,卻只是面目可憎的仇人。
我封住了他的口,把他永鎮怨女池。
往後千萬年,他都會承受幽都城子民百倍的痛苦。
至於那吼聲夾雜的是什麼,已無人在意了。
臉上一片溼潤。
我這才發覺自己哭了。
不是因謝沉舟哭。
而是想到自己失去過那麼多。
到頭來,大仇得報,竟只剩悵然。
好想讓阿兄抱抱我。
一轉身,便真的看見了沈淮川。
他解決陰兵也受了許多傷,鬢邊染血。
與我對視上時,下意識伸出雙臂。
我擦掉眼淚,撲進他的懷抱,順勢爬上了他的背。
他提了提我的腿彎,將我穩穩地搭住,步履堅定,就像小時候揹我去忘川河邊玩一樣。
以前,我有過很多遺憾,遺憾他沒了阿兄的記憶,遺憾我無法問他當年到底在想什麼。
如今我卻想,忘了好呀。
那些不好的東西只有我一個人記得就好了。
我捂住他的眼睛,說:
“夫君,可以把安安也帶回家嗎?”
“當然可以。”
聽見“夫君”二字,他勾起唇,笑得溫和。
“安安和你一樣,很討人喜歡。”
我也笑了。
我喜歡討人喜歡這個形容。
又笑著用另一隻手揪他的頭髮,讓他給我唱一首童謠。
是阿兄以前給我唱過的。
他不解,但也無奈應下。
“山窩窩,水絡絡,又見妹兒揹簍光腳過。路坨坨,天闊闊鞋兒破,她笑著就踩脫……”
沈淮川嗓音清朗,而我的聲音卻逐漸低了下去。
讓亡靈歸來哪有那麼容易呢。
見到女媧時,我才知道,原來我就是幽都印,吸取了三界之氣後化為人形。
女媧說,她那裡缺了一塊石頭,問我願不願意。
我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塵緣皆了,該去兌現了。
蘸了忘情淚的右手從沈淮川眼皮上移開。
歌聲漸亮,笑聲漸消。
踏出幽都城門的那一刻,我的身軀化作了一縷清風。
他下意識伸手,什麼也沒抓住。
茫然四顧,竟想不起來為何來這。
有個紅著眼眶的小女孩緩緩走過來,問:
“你還記得多少?”
他蹙眉沉思:
“我記得,長老對我寄予厚望,讓我成就無情大道,還有人讓我帶你回家,但是,是誰呢?”
想不起來了。
許是不重要的人吧。
沈淮川將這個面容有幾分熟悉的小女孩抱了起來,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鬼界。
他想,此處天陰氣冷,難受得緊。
往後千年,再也不會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