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春不遇回頭鳥_第22章 阮漂月住進了醫院
阮漂月住進了醫院。
醫生說以她現在的心臟情況，能不能熬過一個月都難說。
“除非可以找到適配的心臟源。”醫生最後下了定論。
蘇母哭得不成樣子，蘇恆也紅了臉。
最令阮漂月意外的是蘇肅，他居然滿臉鼻涕混合著淚，死死將阮漂月抱進了懷裡：“沒我的允許，誰準你出事的？蠢丫頭！”
阮漂月拍著他的後背，一臉無奈：“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呀。”
其實，她已經很滿足了。
能夠在轉世投胎之前，遇到這樣的一家人。
她希望，等她喝完孟婆湯後，去往下一世，可以重新和他們相遇。
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阮漂月都在做配型。
她抽了不知道多少管血，直到有一天在病房看到了仝丞——他竟然也是來做配型的。
阮漂月很意外：“你知不知道，這是捐獻心臟，是要死人的……”
仝丞淡淡道：“我知道。反正我孤家寡人一個，死了也沒人難過。你和我不一樣，你死了，為你傷心難過的人那麼多。”
阮漂月紅了眼眶：“仝丞，要是我死了，你就來阮家吧。我媽和我哥他們都會對你很好的。”
“要是你死了……”
仝丞打斷她：“沒有血緣關係，配型成功的機率為0.01%，我也就是過來隨便試試，你不用放在心上。”
阮漂月被他哽住：“……”
後來的日子，阮漂月都是在倒數。
她抱著必死的決心，感受著屬於她的最後的家庭溫暖。
從沒想過，居然真的會有人配型成功。
醫生說對方選擇了資訊保密。
“只聽說是自己要求來做的配型……確實奇怪。”蘇母調侃阮漂月，“乖寶，是不是有什麼人暗戀你，你不知道呀？”
阮漂月下意識看了一眼一旁的仝丞。
對方正在削蘋果，差點劃到自己的手指。
他連忙出聲：“我配型失敗了。”
蘇母笑了：“哎，仝同學，我沒說你！關於暗戀這件事，你還挺自覺的麼。”
阮漂月沒忍住，也樂了。
後來的幾天時間，阮漂月都在安靜地等待著手術來臨。
她有些緊張——
雖然嘴上說著不在意，但說實在的，她還是很想要好好活下去。
她捨不得蘇母，也捨不得兩個哥哥。
她希望自己可以作為蘇因殷，活出再不被任何人羈絆的，幸福的一生。
手術前夕，阮漂月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接起來後，電話那頭遲遲沒有人說話。
只有微弱的呼吸，上下起伏。
幾乎是瞬間，阮漂月猜到了打來電話的人是誰。
她平淡地喊出他的名字：“有事嗎？元鶴回。”
那頭呼吸一窒，轉瞬，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怎麼猜到是我的？”
“或許是太熟悉了吧。”阮漂月發出一聲嗤笑，“我找到了心臟源，明天就要做手術了，恐怕不能如你所願了，這一次，你沒能成功用我的命威脅到我。”
電話裡的沉默持續著，久到阮漂月準備結束通話電話。
元鶴回卻再次開口：
“漂月。”
“如果我說我快死了，想見你最後一面——”
“你願意，來見見我嗎？”
窗戶好像沒有關機。
夏季燥熱的風吹得紗簾搖晃，阮漂月往外望去，看到了天邊墜著無數星辰。
他們閃爍著，好似她嫁給元鶴回那天的夜晚。
那天她真的很開心。
可她坐在床上，等了他好久好久，都沒有等到他。
她以為，只要堅持下去，一定會有結果。
可卻沒想到，會是那樣的結局。
所以，她還怎麼回頭呢？
她不想，也不願意再回頭了。
阮漂月平靜地回答他：
“元鶴回，阮漂月已經死了。”
“如今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是蘇因殷。”
“而蘇因殷和元鶴回的人生軌跡，就像兩條絕不會相交的直線，素昧平生。”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手機裡只剩下冰冷的“嘟嘟”聲。
元鶴回忍不住抬起手，輕輕地碰了碰牆壁——
他的漂月就住在他的隔壁。
卻不肯見他一面。
元鶴回茫然地抬頭，與她看著同一片星辰。卻突然，悲傷猶如溢位一般將他徹底掩埋。
護士敲響房門：“元先生，今天晚上一定不能吃任何的東西……”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停住。
因為看到那個蜷縮在病床一隅的身影，竟然在劇烈地顫抖著。
哽咽聲，不斷地從他的喉嚨裡發出來。
護士失了神，突然意識到——他是在哭麼？
是啊，真的是在哭。
頓了頓，護士悄無聲息地關上房門。
終於，徹底失去的悲傷讓元鶴回釋放了所有的難過。
他在這個燥熱的夏夜中，放聲痛哭。
第二天的手術很成功。
阮漂月的麻藥也醒得很快。
她被推出手術室時，看到蘇母和兩個哥哥圍了上來，三人像鳥一樣嘰嘰喳喳問個不停，問她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阮漂月扯起嘴角笑道：“打了麻藥的，怎麼會有不舒服呀。”
手術床被推著，經過一條長長的走廊。
對面，同樣有一個手術床推過來。
只是床上蒙了白布。
“看來是手術失敗了……好可惜啊。”蘇母嘆息一聲，感慨道。
“幸好我們殷殷沒事。”
“是啊。”
兩個哥哥滿臉慶幸。
只有阮漂月，心裡像是被揪了起來，下意識地一直盯著那被蒙了白布的手術床——
直到對方蒼白冰冷的手，突然從白布裡掉了出來。
手腕上一串佛珠，就這樣突然落了地。
然後，“噼裡啪啦”摔得散落開來。
阮漂月猛地意識到了什麼——她瞪大雙眼，腦海裡響起一個聲音。
【我從不勉強任何人。】
【一切選擇，皆是自願。】
【他用自己的命換了你的命——】
【你後悔嗎？】
最後四個字，那樣輕飄飄地響起，卻好似千斤重石一般，砸在了阮漂月的頭上。
她閉上眼，沉吟良久。
久到佛珠以為，她不會再回答這個問題時。
她終於睜開眼，雙眸之中，唯餘堅定。
【我不後悔。】
她在心裡回答他的問題。
此生餘生，她會感激他，但不會原諒他。
畢竟那些已經造成的傷害是事實，她痛苦過、掙扎過，同樣也是事實。
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可以吃。
他後悔了，選擇了回頭。
可春天不會一直在原地等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