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第十年_第5章 裴書淮沉默良久

裴書淮沉默良久，開口道:

「林清婉，你若是後悔，日後便是三叩九跪求到我面前，我也不會理你。」

我怔了一下。

裴書淮見狀，暗自鬆了一口氣。

卻下意識嗤笑出聲。

片刻後，他便看到我遞過來的單子。

「林清婉，你什麼意思?」

「這是我嫁進裴府帶過來的嫁妝單子，知秋和抱夏清點過後，少了許多件。」

裴書淮眉頭微皺。

「說來也巧，這些少的東西，就在柳如霜院中。我雖對你有愧，可在銀錢上從未虧待過你，可屬於我的東西，我寧可丟了、毀了，也不想看旁人霸佔!我的丫鬟不曾欺辱柳如霜，她們不過是替我討回應得的一切。」

「如霜不會做這種事。」

「裴書淮，你是大理寺少卿，捕案追兇的本事遠勝於我這個深宅婦人。我並非與你商量，只是在陳述事實。那些丟失的嫁妝，在我離府之前，望你悉數歸還。否則，我不介意與你對簿公堂。」

裴書淮剛要辯解，就聽見一陣爭吵。

再抬頭時，梨花帶雨的柳如霜已然撲進他懷中。

她頭上的鳳凰于飛點翠金簪在日光下流光溢彩，很是晃眼。

我給了裴書淮一個眼神。

「眼熟吧?」

裴書淮眼瞼微斂，隱在一片陰影中，看不清神色。

柳如霜這些日子被寵壞了。

加之身邊丫鬟的阿諛諂媚，遠沒有當初的謹慎。

何況，她今日過來，存心想讓我吃醋，行事上便愈發肆無忌憚。

好半晌，她才從裴書淮的懷中抬頭，一臉驚訝地看著我，摸了摸小腹:

「姐姐，對不起，我剛診出喜脈，一時得意忘形，這才在裴郎面前失了規矩，讓你見笑了。

」

說是道歉，她眼中卻充斥著挑釁。

我懶得理她。

「簽字吧!」

「籤什麼?」柳如霜卻不依不饒。

「是你們這對兒神仙眷侶最想要的和離書。」

「呀!」柳如霜大驚失色,「姐姐你在說什麼胡話。這段日子，是我太糊塗，霸佔裴郎不放。可裴郎於我，只是年少愧疚，他對你，才是真心。更別提你如今懷有身孕，便是你離了裴府，那你腹中的孩子呢?」

言外之意，我在欲擒故縱。

裴書淮頓了頓，看向我。

「和離後，孩子跟我姓林。」

「這怎麼行?這怎麼能行?這畢竟是裴家的骨血。」

「從今天起，她只是我林清婉的骨肉。裴書淮，簽字吧，別讓柳如霜演戲了，看著怪假的。」

柳如霜笑意僵在臉上，連忙擺手。

我懶得陪兩人做戲，握住裴書淮的手，在和離書上籤下「裴書淮」三個字。

9

念春三人行動麻利，已然帶著嫁妝裝車。

踏上馬車前，我回頭望了一眼。

知秋三人七嘴八舌:

「小姐，你莫不是捨不得裴書淮?」

「哪兒能，小姐是捨不得裴府的糖蒸酥酪。小姐莫怕，念春已經跟莫大娘學會了，保管您吃得歡喜!」

「裴書淮還挺絕情的，最後一眼了，也不出來送送。」

我深深望了一眼，看向這方困了我十年的後宅。

肚皮突然一跳，念春眼睛瞪得溜圓:

「小姐，小小姐在跟您打招呼!」

「小小姐好可愛!」

「裴書淮真沒福氣!」

這一路上，順利得不行。

回家後，爹孃、哥哥更是圍著我忙前忙後。

寶珠也很爭氣，跟外祖父、外祖母、舅舅一一打了招呼。

眼淚剋制不住地奔湧而出，我喃喃開口:

「不孝女林清婉，回家了!」

10

裴書淮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林清婉和他一次又一次地吵架，吵到他心煩。

裴書淮覺得，他的脾氣簡直天下第一好，才能放任林清婉這種任性驕縱的女子一直佔著他髮妻之位。

吵著吵著，突然變了味。

也許是他懷著對柳如霜的愧疚，納她入府開始。

這一切開始不受控制。

裴書淮生父因得罪小人，於他五歲那年病故。

母親將他拉扯長大。

裴書淮從小的夢想就是做官，做大官，為那些受冤屈的百姓做主。

其後種種，也不負裴書淮才學。

這輩子，很多人喜歡裴書淮，但裴書淮沒學過愛人。

因為一心仕途，他身邊也沒個參照。

十三歲那年，他娘病重，是柳老爺慷慨解囊，為他娘治病。

為報救命之恩，他和柳如霜訂婚。

後來，柳老爺得罪權貴，連累柳如霜被罰進教坊司。

那時，他想著出人頭地，庇佑柳如霜。

只是出了林清婉這個變故，在千秋宴上，成了他的妻子。

裴書淮不喜歡林清婉。

不是因為逼婚，而是她的眼眸太過炙熱。

起初，他以為那是輕浮。

他以為自己厭惡。

林清婉總是因為一些芝麻大的小事和他吵架。

裴書淮不懂，因為他真的很忙，沒時間分心思給林清婉。

或者說，他不知道怎麼反饋這樣濃烈的愛意。

兩人吵架時，最先低頭的總是林清婉。

直到柳如霜入府。

柳如霜哭著求他庇佑，說她在教坊司失了清白。

不嫁裴書淮，世間再無去處。

有一便有二。

柳如霜入府後，他和林清婉的吵架越來越多。

裴書淮不會低頭哄人。

因為他只需要秉公執法，陳述事實就夠了。

何況，每每吵架，都是林清婉低頭。

裴書淮不懂，平陽侯府風光無限時，林清婉願意低頭。

怎麼平陽侯府落魄時，林清婉卻自持矜貴，不肯認一句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