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籠嘆_第7章 他又哼了哼
他又哼了哼，將我的腦袋推遠了些:「膚淺。」
我不服氣地嘟了嘟嘴:「我不管，我就是喜歡你!」
我的目光灼熱，將他看得紅了臉。
他不好意思地別過了腦袋，但我看見了他微微勾起的唇角。
我想我是將他哄好了。
隆貞十年，我及笄了，李宴和也二十歲了。
也是在這年的春日，李宴和為我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封后典禮。
娘娘親手為我挽的發，戴的冠。
她說，一個母親最大的願望，不過是看著自己的孩子長大成人，成婚生子，如今她看到了，也無憾了。
銅鏡中的娘娘笑著笑著就哭了。
這天，史官一字一畫在史書上記下了。
皇后衛今安五個大字。
其實大雍的皇后大多數都不會留下姓名的，史官最開始只記下了皇后衛氏，並沒有將我的名字完完整整的記下。
但李宴和說，我不止是他的妻，也是衛今安，我該有自己的名字。
封后典禮這日，我看見外祖父穿著一身緋紅的官袍，悄悄地在大臣中抹著眼淚。
也就是在這一刻，我又不爭氣地哭了。
因為我知道外祖父又記起我了。
他親眼看見了他的心肝成婚了，真好。
新婚夜，李宴和遞給了我一個東西。
我正慶幸，難得他這麼有心，還知道給我準備新婚禮物。
但我開啟盒子那一刻，驚得我嘴巴都合不攏了。
因為盒子裡放著的是一枚虎符。
我連忙將東西還給了他。
「這這這，我怎麼能要?」
他又將東西塞到了我的懷裡。
「這是京城外三萬虎賁軍的虎符。」
「我說過，我有的，我也會分你。」
虎賁軍是歷代皇帝除禁軍外的親衛，戰備精良，個個都是百裡挑一的精英。
我眨眨眼，還是有些難以置信，這未免也太大方了吧。
但是見著他我不收下不罷休的模樣，我也只好收下。
這一整晚，我都抱著虎符，心裡總是突突跳個不停。
沒錯，是興奮的。
李宴和見了又哼了哼。
「早知道就不給你了。」
我這才會意，連忙放下虎符，湊到他身前，抱著他的胳膊。
甜膩膩地喚:「宴和哥哥，是世上最好的夫君~」
他嘴角輕輕牽起:「嗯。」
這些年，我雖然在宮中從未經歷過爾虞我詐。
但也知道這枚虎符的意義是什麼嗎?
心裡甜滋滋的。
11
冬日時，娘娘生了一場很重的病。
怕我染上病氣，怎麼都不許我去看望她。
為此我生了許久的氣——我身體好著呢，怎麼會染上病氣嘛!
我向來不怎麼守規矩。
怎麼可能她不叫我去見她，我就不去。
但是當我看著娘娘躺在床上，雙目無神時，我徹底慌了。
聽見我進來的腳步聲。
娘娘輕聲喚了聲:「是雲淳嗎?」
我緩緩走近她，並沒有應她的話。
坐到她的床前，顫抖著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沒有反應。
這一刻，我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聽見我哭了，娘娘瞬間便明白麵前的是誰。
伸出手指在我臉上摸索著。
「滿奴兒，怎麼又哭了?」
我哭得一抽一抽的:「母后，你不是說你只是普通的風寒嗎?」
「可是眼睛為什麼......為什麼看不見了。」
娘娘摸著我的臉輕哄著。
「沒事的，母后或許......或許會好的。」
其實，很久很久以前開始，娘娘的眼睛就不大好了。
那時她哄著我說，人年紀大了都會這般，很正常。
但是她卻沒有和我說，會有徹底看不見的一天。
先帝死時，李宴和才十歲，多數時間都是娘娘每晚挑燈批奏摺。
我想眼睛就是那時開始壞的。
再加上娘娘年輕生產時，傷了身子。
這些年，總是大大小小的病痛不斷。
春日風大，總會頭疼;冬日寒冷，雙膝偶有麻木，偶有疼痛。
但每每如此，娘娘都只是笑笑，哄著我說，沒事的。
如今又是這般，沒事的沒事的，可沒事眼睛怎麼會看不見。
人又怎麼會瘦成這樣。
看著娘娘臉上的細紋，和額間摻雜的白絲。
我這才恍惚地明白。
歲月總是這般悄無聲息，卻又來勢洶洶。
......
春日後，宮外傳來了一個噩耗。
外祖父他走了。
是喜喪，可我沒能見著他最後一面，無論如何這都是我這一輩子的遺憾。
他出殯這天，是我這些年來第一次出宮。
沿街有許多許多的人。
有早些年讀不起書的稚兒，受了外祖父教導與資助的書生。
有曾在低谷，受了外祖父提攜幫助的官員。
也有流落街頭愛在梁府門口討食的乞兒。
有穿著補丁、帶著孩子的農婦。
他們都在衷心地送這位老先生的最後一程。
外祖父為官四十餘載，教導了兩任帝王，輔佐幼帝，改革變法，修訂律法。
真正做到了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外祖父濃墨重彩的一生，從此畫上了句號。
此刻看著屬於他的十里長街，萬民垂淚。
我心中總是萬分驕傲，驕傲我有這樣一個好外祖父。
我是個貪心的姑娘，如果人都有來世，我還想在他膝下長大。
12
隆貞十二年秋，我生下了一個男孩兒。
李宴和為他取名懷澈。
也是這年，娘娘的身體每況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