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柳_第5章 是我一時糊塗

溫柳發布時間:2026-05-14作者:鳩森

「是我一時糊塗,我會盡力補償你,我們還像從前一樣,好不好?」

我笑盈盈地望著他,聲音也是溫溫柔柔的:

「好呀,我們還像從前。」

懷中嬰孩睡得安穩。

我也想從蘇蘭心上剜去一塊肉,可是想到趙璟執拗討好的眼睛,終究把孩子遞了過去:

「還是給他母親養著吧,我不曾生育,不知道如何撫養他。」

周仰忙安慰我:

「將來我們也會有自己的孩子。」

蘇蘭強忍著快掉下來的眼淚,抱著孩子不住地謝恩。

趙璟只往我這瞥了一眼,就若無其事地移開,含笑看著滿臉羞紅的周玉珠。

天色昏昏時下了雨,山路難行。

周仰藏不住眼中的欣喜:

「多虧了阿柳和這場雨。

「陛下今晚要在庵堂宿下,還要召幸玉珠。

「明日我就將假死藥送來,我們早些團聚。」

我怔怔看著周仰眉目間的喜色。

忽然想,那年我為了周家委身先皇時,他是否也是這樣。

人前哭,人後笑,用一點真心做餌料。

簷上雨淅淅瀝瀝時,門被推開,吹進一室潮氣。

我以為是雲姑姑,並沒有回頭。

「你為什麼不要那個孩子?」

是趙璟。

他倚著門,用他的身份來堵我的嘴:

「欺君是死罪。」

「那孩子讓我想到你。」

趙璟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

「哦?那你是討厭他,還是討厭我?」

他喝了許多酒,解了大氅,自顧自地靠在我身邊坐下,好像在蒼露宮時一樣親密。

不等我開口提禮數,他撐著手,滿臉嘲諷:

「那個周仰,我提攜他到身旁,細細看了許久。

「才發現你喜歡的人,也不過如此。」

我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他,只垂著頭,等著他說更刻薄的話。

可看見供佛的櫻桃餅,和我消瘦的臉。

趙璟終究沒有開口。

被山裡的風吹過,他臉上浮現出朦朧的醉意。

他像從前一樣枕在我懷中。

可是他已經不是十三歲的孩子了。

我想推開他。

他卻無賴地將頭別過去:

「不許推開朕,這是聖旨。」

他已經十八歲了,頭髮也不像雛鳥一樣柔軟。

每一根髮絲都黑得發紅,摸著也是生硬,像他的脾氣。

我不知道這些年趙璟是如何在先皇后和先皇之間周旋。

檀香嫋嫋,淡淡的酒氣彌散。

趙璟露出沉沉的疲態,他倦怠地揉揉眉心。

這一抬手,我瞧見他袖子下深深淺淺的傷疤:

「不要教旁人跳舞了,也不要設計什麼偶遇。

「我和你說過,我懂得一切爭寵和陷害的手段。」

他什麼都懂,也確實贏到最後,如今卻躺在我懷中沮喪。

「......有什麼是我不能給的。

「......為什麼不來求求我呢?

「......是我還不夠有用嗎?」

趙璟似乎很久沒有這麼安穩地睡過了。

等不來我的回答,就已經沉沉睡去。

雨聲輕輕敲著窗牖,像對弈時閒敲棋盤,斟酌著落子。

我輕輕摩挲過他的鬢髮、眉眼和腕上的傷疤。

阿璟,你一直在找終身的依靠,我又何嘗不是呢。

周家這樣薄情寡義,我怎麼肯叫他們個個稱心。

凌波舞要幼時的功底,哪怕周玉珠天資極高,也像東施效顰。

山中風大,幼兒易染風寒,蘇蘭慈母心腸怎捨得抱孩子過來。

我抱著孩子與周仰相視一笑時,是否有讓你再經歷一次失去?

菩提庵修在山中,誰會用鬧市才買到的櫻桃餅做菩薩的供奉?

趙璟,我算了許多。

唯獨沒有算過,你其實不曾恨我。

6

周玉珠跪在佛前抄了一夜的經。

周仰來送藥時,正看見周玉珠堵在庵堂門口,等著問溫柳的罪。

可等到日上三竿,房門依舊緊閉。

周仰請來庵中老尼開了房門,只見庵堂內空空如也。

佛龕上只有一方精緻華麗的內造胭脂盒,盛著舊年的灰。

周仰驚慌地追下山去。

周府管家正靠著馬車打盹,冷不防捱了周仰一腳。

周仰問起,管家結結巴巴地說,只看見陛下抱著一個姑娘上了馬車,陛下怕她冷,解下身上的黑狐大氅給她蓋上。

「可曾看見那姑娘的樣貌?」

管家搖搖頭,卻不忘阿諛奉承:

「陛下寶貝得跟什麼似的,抱在懷裡遮得嚴嚴實實。

「她攀著陛下的脖頸,奴才們只瞧見一雙手。」

管家將手揣進袖子裡,諂媚地笑道:

「嘿嘿!咱家大小姐可真有本事!」

周仰無心跟蠢貨解釋,翻身上馬。

秋風凜冽,風如刀子在臉上心上凌遲。

舊事和過往都被吹散在風裡。

周仰想起很多很多事,都和溫柳有關。

洞房花燭,掀開蓋頭,她笑得得意又羞澀,連頭上的金鳳流蘇都在顫:

「那麼多賣身的小姑娘,周郎怎麼偏偏救我?又怎麼偏偏娶我?」

「笨蛋阿柳,因為我心悅你。」

西湖畫舫,披枷帶鎖,他滿眼絕望地抱著溫柳,怒罵著昏庸的主上:

「那麼多入選的秀女,老皇帝怎麼偏偏挑中我的妻?」

他想和阿柳赴死,黃泉路上再做夫妻。

可是周家幾百口人跪在院中,男女老少求他給條活路。

「阿柳,求你體諒、再體諒。

「阿柳,你恨我吧,你為什麼不恨我?」

她梳洗妝扮了,笑著摸了摸他的臉,無限眷戀:

「笨蛋周郎,因為我心悅你。」

她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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