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自觀音_第11章 看出謝裴心中疑惑

何不自觀音發布時間:2026-05-14作者:朝露何枯

看出謝裴心中疑惑,我淡淡道:「我知道必定有變,我不走,是因為曾許諾他,永不棄他。若他死了,我也不走了。」

即使我不知道,今日來的是謝裴。

有可能會死,我還是留了下來。

謝裴知道我是多唯利是圖、審時度勢之人,這一瞬間卻如腦中被敲了重鼓,眼前發黑,震得口中腥甜。

陳梵。

原是有真心的。

卻在他面前,如此明目張膽地給了別人!如同剜心一般的痛。

我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的模樣。

「你竟捨得為他出生入死。那我呢。」他嘶啞道,士族風範盡失,像極了一個癲狂的棄婦。

我安靜地看著他:「郎君既然另娶,我又憑何不能改嫁他人。」

自觀音廟後,我便知道遲早和謝裴有這麼一遭。

卻見城中升起無數的孔明燈,搖搖撒撒,竟飄落無數寫滿字的紙帛。

謝裴拾起。

上頭卻是我寫的悔過文書,以謝十三郎的夫人的名義落筆。

寫盡了謝裴替我竭力瞞下的那些罪行,將之公之於眾。

我道謝裴遭我欺瞞,卻仁義至極,因我替他誕下一子,未休棄我,我卻自知德不配位,從此我不現身,請郎君自行婚娶。

紙帛紛飛,飛入各家宅院,就算是謝裴,天亮之前也清理不完。

我看著渾身顫抖的謝裴,道:

「謝十三郎,一切都是我算計,誤你姻緣,是我貪慕榮華。我已受到懲罰,八年冷遇,一年顛簸,你我緣分已盡。」

此處不會再有我的容身地。

謝家也不會有。

所謂決絕,不過如此。

我苦心經營多年的名聲,說棄也就棄了。

更帶有的,只是一點零星的恨意。

恨你謝裴,永遠清風明月,如天上霜雪,視我之行徑為鄙薄。然而塵歸塵,路歸路。從此便當你我兩清。

我背一世的罵名,償還誤你婚姻之過。

君坐高臺,我仍做我的鄙薄之人。

謝裴想走近一步,卻生生被困在原地,平生再沒有這樣折腰的時候。

每提起都是苦楚悔恨。

「知你怨恨,我有苦衷。」

「南渡那日,江邊舟少,人心浮動,幾近紛亂。漢室衰微,我身負護送中原士族之責,更需將典籍禮樂、漢室薪火傳續江南,不使中原正統斷絕在胡人手中。若要分批渡河,只有將你和阿鉞留在第二批,才不致人心騷動、舟覆人亡。我別無他法。」

原本也該是沒錯的。

可誰料到一支胡騎竟然襲來。

謝裴道:「江左初立,北人南渡,朝綱不穩。胡人又如刀懸於頸,江東舊族屢生叛亂,排擠傾軋南渡之人,我與江東陸氏表面聯姻,實則暗裡派兵前去鎮壓。迎娶陸沅,原本就是障眼法。天下局勢,稍有不慎就可能南朝傾覆。誰料卻使你背離。」

漢室衰微,中原落寞,哪怕他是謝裴,也有諸多無奈。

他一生光風霽月,無愧漢人社稷。

卻唯獨對不住妻與稚子。

「南渡後四百多日夜,每每尋你與阿鉞不得,我便時常嘔血,醫士道我傷及心脈,有短壽之相。有次聽聞似有婦人相貌似你,我心急如焚,連夜百里趕到,卻從馬上墜下,差點不省人事。若這一生草草結尾,我能想起的,悔過的,無非是那些年。曾與你錯過的時光。恨你算計我,恨你給我的都是假的。直到你自幼侍奉的老嫗同我說了那些,我才發覺——」

謝裴看我,似是想笑, 鳳眼中卻倉促落下淚來。

「你是對我有過期盼的。」

期盼一生一世。

她是算計。

可不算計又怎能到他面前。退一萬步, 算計了又如何, 若他不退讓, 一輩子除了他謝十三,還有誰能拿到她的真心?

涼月被雲遮住。

謝裴等待我的迴音。

我道:

「謝裴,可我已心悅趙琰了。從此,我只對他有期盼。」

18

不知趙琰此時什麼光景。

卻聽周圍刀戟相碰。

長街燈火中, 卻見快馬驚醒建康夜裡無數夢,不過一瞬間的功夫, 我便被撈上了馬。馭馬者一手攬我,一手持長槍, 笑得放肆又氣盛, 身上血跡猶在。

趙琰見我沒事。

才勒馬回頭笑看謝裴:「你未免太瞧不起我, 那麼些人就想困住我, 搶阿梵。小心我把你的人都殺光。」

四周都是謝家部曲。

他卻如入無人之境。

往事釐清, 趙琰既在, 便沒有不走的理由了。

那些部曲自然要攔。

謝裴鳳眼微抬,只看著我。

我道:「十三郎,這一生鑽營算計, 幼時受盡磋磨, 婚姻因我算計並不暢意,來建康的路上我吃觀音土和樹皮都吃夠了。從此往後, 我只是想, 過喜樂自在一些的生活。」

舊時恩愛時,我才喚他十三郎。凡此稱呼所求, 他無有不允。曾有無數個瞬間,我以為一生都會如此。

只是世事變轉。

成了今日這般。

許久, 謝裴慢慢道:「放行。」

昔年有願, 觀音廟中, 以他所愛女子為相的觀音落成,他掃去浮灰。

他不信神佛, 卻許下一願, 我的阿梵,喜樂無邊。

城?大開,趙琰與我共騎一馬,奔向無邊的夜色。

卻聽身後嘔血聲, 誰摔在地上, 引起四周倉皇一片。

趙琰緊攥著我的手, 握在馬韁上。

下頜擱置在我的肩頭, 他的氣息滾燙:「不許回頭。」

他又道:「我聽見了, 你說你心悅我。

按他的脾性是該大笑,我等了很久, 卻發覺脖頸有淚沿著滑下。

數年相識,十年離別,終有一塊心上缺漏被填滿。

我們一路快馬加鞭, 終於和前去一步的阿鉞會合。他見我平安,撲到我懷中好一會才收了驚惶的心。

於是改乘馬車。

依舊是趙琰駕車。

阿鉞便掀了簾子,竄到他身邊,問他如何馭?。

不知談到了什麼。

他倆突然回頭, 朝我一笑。

此時陽光正好。

大慈大悲如來佛,我不再求慕榮華。

我只求,此刻千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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