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向明月_第3章 一來二去
一來二去，便與方娘子相熟了。
我的繡藝師承於她。
嚴格來說，方娘子算是我半個師傅。
憑著記憶，我終於找到她家。
輕輕叩動門環，沒過一會兒，門「吱呀」一聲開了。
來人姿容冶麗，在看清我時，那雙狐狸眼驚得挑起。
我抿了抿唇，正要說話，她卻嗷了一嗓子將我拉進了屋。
「臭丫頭!你跑去哪兒了!」
原來，我被賣之後，她曾去找過我。
她性子潑辣，竟還為我，和我爹孃大吵了一頓。
「你那爹孃，真不是個東西，可切莫再回去了!」
我心下感動，比劃著。
「我不會回去了。」
又將我謝家的事細細說與她聽，話末。
我拜託她幫我尋些繡活做，倒沒好意思提讓她收留我。
我抬眼往屋裡瞧了瞧，因她從前有位相好，如今只怕是已成婚了，當是不方便。
她似是看出我所想，自嘲一笑。
「那人跑了。」
「騙走了我的銀子。」
我心中一緊，憶起往日那男子與方娘子如膠似漆的模樣，怎會?
她卻似不想再舊事重提，揚起紅唇話鋒一轉。
「你且安心在這兒住下。」
「活兒我幫你找。」
5
就這樣，我便安頓下來了。
方娘子為我找了個繡花樣子的活。
一個花樣子十文錢，按件計錢，多做多得。
手腳快的繡娘一天大多能繡兩個，光一個月就能掙半兩銀子。
我為多掙些錢，白天不停轉，夜裡挑燈做。
方娘子瞧在眼裡，幾次欲言又止。
又過半月，得了那邊的訊息。
說是明面上不允探視，暗地裡卻能通融的。
我拿著攢下的半兩銀子，用了方娘子的門路，買下兩匹碎布和三張兔毛。
天這樣冷，謝洵二人身上還有傷，我心中擔憂。
又連著熬了兩夜，用碎布縫了兩件裡衣。
兔毛得緊著用，裁了分別縫在??口、腹部和膝蓋幾處，護著緊要位置。
還剩一張兔毛，用了塊好布，縫成一雙手套。
這是孝敬給官爺的。
兩件裡衣我故意用碎布縫的，都是補丁，官爺當是瞧不上的。
而那兔毛手套我做得精細暖和，外頭買不著。
還剩下的一百文錢也送去打點。
想是行得通的。
方娘子嘴裡嘀咕著。
「傻秀秀，到底是什麼男人，值得你付出這般真心。」
說什麼也要同我一起去看看。
那天，我再次見到謝洵和謝二。
一尺之隔，遙遙相望，無聲勝似有聲。
謝洵模樣看著比從前更精神了些，謝二也不再是一副求死的模樣。
我不自覺彎了眉眼。
方娘子卻忽然湊到我耳邊，戲謔道。
「難怪你這般拼命，這倆兄弟的確生了副好模樣~」
「說說看，哪個是你情郎?我看那面冷的瞧你的眼神......」
我的臉霎時紅了，忙擺手。
「不，不是的。」
「他們，是......是兄長。」
方娘子側過臉，斜睨了我一眼。
「是兄長最好。」
「我怕你啊，往後無處哭鼻子。」
那時候我不懂她的話。
我其實覺得做得並不多，只是......
起風了，我便想他們穿身暖衣裳。
下雪了，我便想他們吃飽些。
就像從前在謝家時那樣，我在做繡活。
而他們也好好的。
就這樣日復一日，我每月送些衣物吃食。
逢年還能燒上一壺好酒送進去與他們過年。
第四年時，終於有了好訊息。
6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所有重犯減罪，輕犯免罪。
謝洵和謝二屬輕犯，本該被放出來的。
可北渝這地兒山高皇帝遠，官府不肯直接放人，只准贖刑。
若想人走，便要繳二十兩銀子。
二十兩銀子，放在從前謝家九牛一毛。
可如今，我拼拼湊湊才勉強湊夠十五兩銀子，我心中焦急。
最後，是方娘子幫我補齊了二十兩。
她那相好從前騙光了她所有體己，能拿出這麼多已是不易。
她是個嘴硬心軟的人，嘴上唸叨著怕我吃虧，卻又不願見我為難。
二十兩，只夠贖一人。
贖誰?我抉擇不出，方娘子卻盈盈打趣道。
「秀秀，你就挑那個你中意的人。」
中意的人?
腦中浮現謝洵和謝二從前意氣風發的模樣，我搖了搖頭。
他們與我，不可能。
正逢又一年新歲，我去見了他們，將選擇交給他們。
他們幾乎是同時開口。
「我留下。」
「我留下。」
所謂出門在外，長兄如父。
幾番爭執，謝洵便將謝二推向我，語氣毋庸置疑。
「聽我的。」
我看著謝洵，許是從前是個練家子，如今在這苦役之地，飽經風霜，皮膚曬黑了許多，面容也比從前更加冷峻，如寒松覆雪，隱隱多了幾分堅毅之氣。
反觀謝二，從前執書走筆，身形清瘦單薄，不免形容憔悴了些。
我點了點頭，他這番考量無從置喙。
可臨要走，心中到底生了幾分不忍。
荒原寂寥，苦不堪言，實非常人能忍受，從前兩人守望相助，互相照應。
如今卻徒留他一人。
謝二眼眶泛紅，依依不捨。
「大哥......」
我眼眶一緊，像初次找到他那般，在他手心承諾般寫道。
「洵。」
「最遲一年，我們便帶你回家。」
這一次，他眼底笑意分明。
「好。」
「我等秀秀。」
7
謝二身子不好，出來後，也不肯歇著。
我幫他尋了個教書習字的活，一天十五文錢。
他聽後，眉頭擰得很緊。
「才十文錢?」
我知道是很少，謝家沒落魄時，他隨手出手打發的，便比這十倍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