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拽吧,我受着_第6章 都是我不好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逼你,不該說那些混賬話,不該一點都不節制地纏著你。這些天我說的都是氣話,我不恨你,不討厭你,我很想你,我最喜歡的就是你了。
「我知道那時候你有難處,我明白,我都懂,我不是傻子。我只是怕你不要我,我只是......只是想讓你哄哄我......」
裴寒聲止不住地抽泣著,手足無措的樣子像個被拋棄的小可憐。
哭得我心都碎了。
我想伸手抱他,卻被點滴管扯得生疼。
「裴寒聲,過來抱我。」
我突然意識到,最該說出口的三個字,我早就說給他聽了。
「寒聲,對不起,是我不好。」
喉嚨突然哽住,那些徹夜未眠的恐懼再次翻湧。
12
五年前,季老爺子知道了我和裴寒聲的關係。
我永遠記得他對著我笑得慈悲又陰毒。
「昀安,你可真是讓我失望。裴家那孩子不過是你養的玩意兒,你就是這麼噁心爺爺的?」
「裴寒聲呢?你們把他帶去哪了?」
「你說呢?」他笑著問我。
我渾身血液都凍住了,毫不猶豫跪下磕頭。
額頭不斷地磕向冰冷的地面,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爺爺,爺爺,我錯了我錯了,別傷害他。」
一屋子季家人嘲諷地看著我,我一個一個磕頭,也沒人幫我。
堅硬的石板撞爛了我的額頭,溫熱的鮮血順著臉頰流淌,滴落在地上,很快匯聚成一小灘血泊。
「住口!」
「季家的繼承人,跟個男人搞在一起?傳出去讓我怎麼見人?季家容不下這種醜聞,你以為你護得住他?」
我崩潰了,去拽老爺子的褲腳。
「那我帶他走。爺爺,二叔三叔,求你們,我什麼都不要。
我帶他走,求你了爺爺。」
季老爺子拄著柺杖站在廊下,笑著對我說:
「走?你能走去哪啊昀安?你是我們季家人。
「那孩子貪玩掉水裡了,快找人救他吧。」
13
我瘋了似的衝向季家老宅後面的人工湖。
看著他掙扎著浮出水面,溼漉漉的頭髮貼在慘白的臉上。
他不會游泳,他怕水。
湖水咕嘟咕嘟灌進裴寒聲口鼻,我聽見他帶著哭腔喊我名字,可那聲音越來越弱,最終被水浪吞沒。
「寒聲!」我嘶吼著撲過去,卻被幾個保鏢架住。
「季萬禮!你到底要做什麼?!裴寒聲要是出什麼事,季家所有人我都弄死!」
老爺子好笑地看著我。
「你要有本事弄死季家人,現在怎麼救不了他?」
這一刻我是絕望的,我意識到自己有多無能有多弱小。
我護不住想護的人,我沒本事,所以我的愛都是那樣危險。
保鏢的制服被我撕得稀爛,指甲縫裡滲著血,可我卻連他衣角都夠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泡水裡。
季萬禮柺杖尖戳著青石板,面目慈祥:
「昀安,放心,他死不了。但這水有多冷,你該比誰都清楚,這是懲罰你不聽爺爺的話。」
是,我當然知道有多冷,這水我因為受罰從小到大泡了無數次,可沒有一次是讓我這樣恐懼。
裴寒聲的身體逐漸往下沉,蒼白的臉泛著青灰。
我近乎絕望地吼著:
「季萬禮,你們季家有一個算一個,最好每個人都祈禱比我活得久!
「我要殺了你們!你們這群冷血的狗東西!」
季萬禮笑著,終於恩賜般抬了抬手。
沒人攔我了,我掙扎著撲進了水裡,渾身的骨頭都在發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
三個保鏢跳下水一起拉人。
裴寒聲被撈上來時渾身發紫,在我懷裡抽搐,意識模糊中還在呢喃:
「小叔叔,我好冷......」
這一刻我想得很清楚,裴寒聲如果死了,我陪他不夠,我帶著季家人一起去陪他。
14
我真的要瘋了。
裴寒聲發著 40 度高燒,肺部嚴重感染,最致命的是耳神經受損導致永久性耳聾。
他沉默著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得讓我害怕。
我比劃著問他能不能聽見,他怕我擔心,搖搖頭,又點點頭。
手指在被子上無意識地抓撓,很無助很可憐。
我哭得崩潰,裴寒聲抓住我的手腕,用盡力氣把我往懷裡拽。
「小叔叔,你別哭,我沒事,我沒關係。
「你的額頭疼嗎?怎麼身上這麼多傷?」
怎麼可能沒關係?怎麼可能沒事?
在醫院住了半個月。
裴寒聲的燒早就退了,可耳朵聽不見了,他整個人活在安靜的世界裡,像被抽走了靈魂。
對我的依賴也越發極端,一會兒看不到我就崩潰。
我比劃著問他想吃什麼,他盯著我的嘴唇看了很久,突然抓住我的手按在他耳朵上。
「聽不見,我聽不見小叔叔。」他說著,眼淚砸在我手背上。
砸得我疼死了。
我一遍遍說著。
裴寒聲,你不要哭。
我愛你。
可他都聽不見了。
季家的人守在病房外,我不知道季萬禮到底要做什麼。
但我知道不管他要做什麼都不能再拖了,我不能拿裴寒聲冒險。
「寒聲,」我在他掌心寫下〖出國〗兩個字,「我送你去最好的醫院。」
他突然劇烈掙扎,死死抓住我。
「你呢?你跟我走嗎?」他問。
我搖搖頭。
我走不了,季萬禮不會放我走。
「不要趕我走!」他用沙啞的嗓音嘶吼,「我不要離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