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太後我也不想的_第6章 小崔妃

「小崔妃，認清自己的位置。」

「太子並未選你。」

他略有不忍，看向祁寧，祁寧臉上沒什麼表情。

鐘鼓響起第一聲的時候，我吉服大妝，神情莊重，出現在眾人視野盡頭。

抱著崔玉柔的牌位。

我想，逼著祁寧在其他人當中做選擇，是一件很殘忍的事。

即使貴為太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也要承認母親已逝，只能選人替代的事實。

而且，崔玉柔若在天有靈。

誰能忍心叫她錯過這一刻?

我緩步上前，落後皇帝半步站定。

唱禮聲悠長，鐘鼓聲齊鳴。

祁寧深深拜下，我看不見他的臉。

只能看見他面前幾點水跡。

我在心裡暗暗道:

「崔玉柔，你的孩子做了太子，還是這麼愛哭。

本宮養孩子或許十分失敗，可這都是你欠本宮的。

你仔細想想，總比他第一天來含光宮那個苦大仇深的樣要好吧?

崔玉柔。

你看見了嗎?

四下裡傳來低聲驚歎，我和祁寧抬頭一望。

太子冊封是欽天監拼了老命選定的吉日，並未下雨。

天際卻架起一道彩虹。

正像崔玉柔含笑的眼睛。

18.

小崔妃找到祁寧時，他正盤算著要請母妃去看看東宮。

他把飛雲借給父皇玩三日，敲來了許多好東西，母妃若看中都可以拿去。

如今他能光明正大地叫淑妃娘娘母妃了，明明春寒料峭，祁寧卻周身都是暖意。

他是有母妃的孩子，在這世上，他從不是孤身一人。

因此和小崔妃說話時，祁寧也帶著春風拂面般的溫和愉快。

崔玉禾卻臉色慘白，彷彿遭了天災。

「姨母竭盡全力，還是未能攔住太子殿下認賊作母!」

「姐姐當年死得那樣蹊蹺，太子殿下心中，就從未有過驚疑麼?」

祁寧本能地不想聽她說話。

可他突然想起，許多年前，營帳裡那個冷淡的女聲:

「崔玉柔死得正好。」

腳下如有一寸寸寒冰封凍上來:

「姨母說話，要有真憑實據。」

崔玉禾咬咬嘴唇:

「若無真憑實據，誰敢指認太子養母?」

祁寧闖進含光宮時，我也在想這個問題。

是誰刀了崔玉柔?

是誰在過去近十年間，不斷想取祁寧性命?

雖然祁寧已經成了太子，這幕後之人卻仍未現身。

我懷疑過許多人，包括皇帝。

畢竟崔玉柔和那位江南才子當初實在是愛得深。

但皇帝透過這許多年證明了自己不只是頗通人性，確實是個人。

我見到祁寧來，下意識露出一個笑:

「太子殿下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祁寧只是抿著嘴唇，似哭似笑。

他連退幾步，顫抖著雙手捂住臉。

他已經貴為太子，面對真正能傷害他的親人時，還是毫無反抗之力的幼童。

「淑妃娘娘，孤知道了......」

「孤知道了。」

19.

太子和淑妃決裂了。

據說太子一連數日不曾踏足含光宮。

他要麼在崔妃的舊宮中徘徊，要麼在小崔妃宮中陪伴姨母。

遇見他的宮人都說，太子臉色陰沉得嚇人。

宮中一時人心惶惶。

我若無其事地跑來皇帝的養心殿。

皇帝長長嘆氣，對我張開懷抱:

「愛妃，你和太子之間究竟是......」

我越過他的雙臂，俯身去摸飛雲。

飛雲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我回頭看不知為何非常挫敗的皇帝:「怎麼了?」

「本宮和太子之間什麼事都沒有啊。

」

「不過陛下，謀害宮妃，咒詛暗害皇子......嗯，現在是太子，該當何罪?」

「呃，如果您想說九族的話，太子本人也在九族裡所以......」

崔玉禾帶著祁寧, 從崔玉柔的舊宮中找出一個落滿塵埃的藥瓶。

她信誓旦旦地告訴祁寧:

「姐姐親口告訴我，她就是被淑妃以此物所害。」

「此毒一旦服下，一日之內必死，大羅神仙也救不得。」

祁寧神情莫測, 只是問她:

「姨母, 孤是母妃在這世上最愛重的，是也不是?」

崔玉禾不明就裡, 只是順著他道:

「當然了。」

「那就對了。」

祁寧突然對她笑笑, 揮手示意。

「拿下。」

訓練有素的宮中甲衛一擁而上，把崔玉禾按翻在地。

她嘶聲喊道:

「殿下......!殿下為何如此對待本宮?!本宮是你的姨母啊!」

「不如姨母告訴孤, 姨母當年, 為何忍心如此對待母妃?」

祁寧比她更痛千萬倍。

少年挺拔的脊樑, 都慢慢彎折下去。

「她是世上最疼你愛你的親姐姐啊。」

自知大勢已去，崔玉禾猛然抬頭, 狀若瘋魔:

「我呸!什麼好姐姐, 她搶了我的通天路!」

「能夠進宮的應該是我!生下皇子的應該是我!我才是要做皇后, 不, 太后的崔家女!」

20.

崔玉柔去世前，已經病了許久。

她病情一度沉重危急，難免覺得自己要死了。

於是她派大宮女送信給我, 言辭一如既往地高傲:

「不許再來。」

「王碧凝, 只有你，要記住那個博學多情、湖邊泛舟的崔玉柔。」

「我也會記住你。」

「飛馬從城中過, 寶劍如寒星的你。」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自然照辦。

於是崔玉柔死前七日，我都沒有踏足她的宮室一步。

第六日夜裡, 皇帝興高采烈地來找我, 說崔玉柔病勢好轉, 已無大礙。

「崔二小姐也進宮看望了她, 朕看她們姐妹情深得很。」

我面上不如何，夜裡卻長長鬆了一口氣。

這世上沒有崔玉柔, 總歸是有些寂寞。

第二日，崔玉柔卻急病死了。

這些事，祁寧樁樁件件都牢記在心。

所以當崔玉禾主動送上門，帶著他找到那瓶一日即死的毒藥時。

他也將計就計, 就此確信了仇人。

「其實沒有那瓶藥，寧兒也知道絕不是母妃下的手。」

前幾天裝作和我苦大仇深的樣子，如今事畢, 祁寧反黏得越緊。

「為什麼?」我問他。

少年對我春風似的笑。

「孤是母妃在這世上最愛重，最放心不下的。母妃定然會把孤交到她最放心的人手裡，遠離刀害她的兇手。」

「所以她才會留下遺言，不許崔家再送女兒進宮吧。」

我們站在宮城最高處。

看著刑場一片血流成河。

眼見祁寧臉臉色沉鬱下去，我忍不住安慰他:

「能夠離開這裡，對崔玉柔來說，也是一種解脫。」

祁寧顯出幾分明悟:「所以母妃才會那麼說啊。」

「什麼?」

「沒什麼啦。母妃什麼時候幫孤再選料子做衣裳?東宮的衣服好少。」

「回去就做。」

「今年春獵，母妃帶孤去打老虎吧?」

「皇家獵場沒有老虎。」

「母妃，我們偷偷丟下父皇, 去邊關看望外祖吧，孤想看母妃騎馬打仗。」

「......祁寧，本宮是你的母妃。」

「是?」

「不是許願池裡的王八。」